第16章 表白

“裴衍之。”

“嗯。”

“你为什么要学做菜？”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说呢？”他反问。

“我不知道才问你的。”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灯光下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是藏着很多话，但只说出了最表面的那一层。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活了八百年，连一顿好吃的都没吃过。”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做的东西也没有多好吃。”我说。

“比外卖好。”他说，“而且，是我做的。”

“所以呢？”

“所以，”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吃的不是菜，是我的时间。”

我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的两菜一汤。红烧牛肉，清炒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普普通通的菜，普普通通的碗筷，普普通通的餐桌。但这一切加在一起，忽然变得不普通了。

因为每一口，都是一个人用他的时间换来的。

八百年来我吃过无数顿饭，有山珍海味，有粗茶淡饭，但从来没有一顿饭让我觉得——原来被一个人花时间，是这样的感觉。

“裴衍之。”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安静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抬起头，看着我。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在问你。”

“我在问你。”他说，“你觉得我喜不喜欢你？”

我被他问住了。

我想说“喜欢”，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个结论。但万一我猜错了呢？万一他只是出于科研热情、出于裴家祖训、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才对我好呢？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裴衍之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平视着我的眼睛。

“沈岁岁，你活了八百多年，见过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事，却连一个人喜不喜欢你都看不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那我告诉你。”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我的手完全包裹在里面。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祖训，不是因为你是画中那个人，不是因为你是‘长寿者X’。是因为你是沈岁岁。是因为你会为了桂花糕哭鼻子，会为了溏心蛋跟我吵架，会在冰箱上贴便签条让我多做一个蛋。是因为你活了八百年，受了那么多苦，却还是会在阳光好的时候眯起眼睛笑。”

我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是因为你明明可以冷漠地活着，却偏偏在岁岁巷的每一个转角都留下了善意。是因为你嘴上说不想活了，却还是在我问你‘明天想吃什么’的时候认真地回答我。”他伸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慢，“是因为你让我觉得，八百年的等待，不是诅咒，是礼物。”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沈岁岁，”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不是科研合作，不是房东和租客，不是霸总和前台。是两个人，认认真真地在一起。”

我看着他，泪眼模糊中他的脸有些朦胧，但那双眼睛格外清晰。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却又明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我愿意吗？

八百年来，我拒绝了无数人。因为我不敢。因为我不信。因为我觉得所有的“在一起”最后都会变成“分开”。

可是裴衍之不一样。

他不是说要陪我走到最后，他是说要陪我走到永远。不是人类的永远，是真正的、没有尽头的永远。

“裴衍之。”

“嗯。”

“你知道永远有多远吗？”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跟你一起走，走到知道了为止。”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笑了。不是嘴角微扬的那种，是真正的、眼睛里有星星的那种笑。他站起来，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得我听到了他的心跳。

砰砰砰砰。

快得像擂鼓。

原来紧张的不只是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八百二十西岁，我谈恋爱了。

谈恋爱的对象是裴家不知道第几代的孙辈，是一个会为了我学做菜、会偷偷跟我穿情侣装、会在冰箱上贴便签条的霸总。

说出去谁信？

手机震了一下。

裴衍之发来的消息：“睡不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没有打呼噜。”

“我不打呼噜！”

“你打。声音不大，但像小猫。”

我盯着“像小猫”三个字，脸又红了。这个人，怎么连打呼噜都能说得这么让人心跳加速？

“裴衍之。”

“嗯。”

“你说你找了我二十三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