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一次接吻

“那条新闻让你不开心了。”裴衍之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

“你的端粒数据不会撒谎。”他把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有一行红色的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你的端粒缩短速度突然加快了百分之二十二。那正好是你看到那条新闻的时间。”

我盯着那行数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我的身体，在如实记录我的情绪。开心就慢，不开心就快。八百年来，我以为自己己经修炼得刀枪不入，喜怒不形于色。但我的端粒知道真相——它们知道我在乎，知道我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不在乎。

“沈岁岁。”裴衍之合上记录本，转过身，正对着我。

“嗯。”

“裴家没有人反对。”他说，“那条新闻是假的。我查过了，所谓的‘裴家内部人士’是一个被辞退的司机，他跟一个八卦记者串通，编造了整条新闻。”

“我知道是假的。”

“你知道？”

“我活了八百年，假新闻见多了。”我耸了耸肩，“但知道是假的，不代表不会不舒服。就像你知道鬼是假的，但半夜看鬼片还是会害怕。”

裴衍之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他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活了八百年，什么都懂，却还是会为了一条假新闻不开心。”

“那是因为——”我顿了一下。

“因为什么？”

因为我在乎你。因为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觉得，你找了我八百年，结果找了一个麻烦。

但这些话太肉麻了，我说不出口。

“因为你煮的面太好吃了，我怕你因为家族压力不给我煮了。”我最终说出了这句话。

裴衍之看了我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我心脏骤停的事——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顺着鼻梁，一路亲到了嘴角。

不是嘴唇。是嘴角。

那个位置比嘴唇更暧昧，因为它既不是正式的接吻，也不是纯粹的额头吻。它在两者之间，像是一个试探，一个邀请，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可以吗”。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八百年来，我接过吻。宋朝的时候跟那个书生在月下亲过，明朝的时候跟那个海盗在船头亲过，民国的时候跟那个记者在报社楼梯间亲过。但那些吻都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我的身体参与了，我的心没有。

可是现在，裴衍之的嘴唇停在我嘴角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是八百年的老妖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沈岁岁。”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嘴唇贴着我的皮肤，每一个字都带着震动。

“嗯。”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可以亲你吗？”

活了八百年，第一次有人在亲我之前问我“可以吗”。

以前那些人，有的首接扑上来，有的写情书表白，有的喝醉了酒抱着我不撒手。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可以吗”。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不会拒绝”的人——不是不会，是不能。一个不会死的人，有什么资格拒绝？

可是裴衍之问我了。

他在乎我愿不愿意。他在乎我开不开心。他在乎我的感受，哪怕我的感受不会影响他的研究、他的祖训、他的任何东西。

“可以。”我说。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覆上了我的。

很轻，很柔，像春天的第一场雨。

他的手环在我的腰上，不紧不松，像是给了我一个可以随时退出的空间。我没有退出。我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些。

他的吻变深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我们交叠的身影上。床头的记录本被风翻动了几页，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了我。

我们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些急促。他的眼镜歪了，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看起来有点好笑，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你的眼镜歪了。”我说。

“不管它。”他说，声音有点哑。

“会不舒服的。”

“现在顾不上。”

我伸手，帮他把眼镜扶正。指尖碰到他的鼻梁，他的皮肤很烫，像是发烧了一样。

“裴衍之，你是不是紧张？”

“没有。”

“你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环在我腰上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他沉默了一秒，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是你在抖，传到我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