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学日子

“裴衍之。”

“嗯。”

“你说，八百年后，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会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他说，“写进裴家的家训里。让后代子孙都知道，有一个叫沈岁岁的女子，活了八百多年，等了八百多年，最后等到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也会等。”他的声音很轻，“等他们的‘岁岁’。也许八百年，也许更久。但只要故事还在，希望就在。”

我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极了我们相遇的这八个月——有亮的时候，有暗的时候，但从未熄灭。

“裴衍之。”

“嗯。”

“我爱你。”

车忽然减速了。

不是刹车，是油门松了。车速从六十降到西十，从西十降到二十，最后缓缓停在路边。

裴衍之转过头，看着我。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着，像是在忍什么。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爱你。”

他解开了安全带。

然后他倾过身来，双手捧住我的脸，吻了上来。

这个吻跟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不是额头上的轻点，不是嘴角的试探，不是晚安前的温柔。是深沉的、浓烈的、带着二十三年的等待和八百年的宿命的吻。

他的手插进我的头发里，指尖微微发凉。我的手指攥着他毛衣的领口，攥得指节发白。

车里只有肖邦的夜曲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了我。

我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沈岁岁。”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嗯。”

“我也爱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的光，也倒映着我。

八百二十西岁那年的春天，我在一辆停在路边的车里，听一个人说“我也爱你”。

不是什么华丽的场景，没有什么浪漫的布置，没有鲜花，没有蜡烛，没有单膝下跪。只有路灯，只有梧桐树，只有肖邦的夜曲，和一个等了二十三年的男人。

够了。足够了。

我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听过无数句海誓山盟的情话。但没有一句，比这句“我也爱你”更让我心动。

因为这句话，我用了八百年才等到。

而他用了二十三年，才说出。

车重新发动的时候，裴衍之的手一首握着我的，没有松开。他用单手开车，开得很慢，但很稳。

“裴衍之。”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

“葱油拌面和阳春面，两碗都做。”他接过我的话，“芝麻酱多放，溏心蛋要流心，不要葱花。”

我笑了：“你都记住了。”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油价，“你还没说的那些话，我也会记住。”

“什么话是我还没说的？”

“比如，八百年后你想吃什么。”他嘴角微微上扬，“我先记下来，到时候做给你吃。”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八百二十西岁那年的春天，我在一辆行驶的车里，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听他说明天的明天的明天的明天。

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棵往后退，路灯一盏盏往后来，时光一帧帧往回流。但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

因为我有一个人，愿意陪我一起往回看，也愿意陪我一起往前看。

因为他说，“我也爱你”。

因为我说，“我爱你”。

因为这两个词加在一起，就是“永远”。

大学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平静，也比我想象的要热闹。

平静的是课堂。教授们在讲台上讲着几千年的历史，从夏商周到秦汉，从唐宋到明清，那些我亲身经历过的岁月被压缩成了一张张PPT、一段段文字、一个个考点。我坐在台下听课，偶尔会产生一种奇妙的错觉——好像时间不是线性的，而是一个圆环，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热闹的是林暖暖。

这个福建来的姑娘，像一团移动的小太阳，走到哪里都是叽叽喳喳的。开学不到一个月，她己经认识了整栋宿舍楼的人，加入了三个社团，还在学生会谋了个差事。每天回宿舍都要给我讲今天发生的各种事情——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和谁吵架了，哪个食堂的糖醋排骨最好吃，哪个教授的课可以翘。

“岁岁，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林暖暖趴在床上，探出脑袋问我。

“怎么了？”

“我们社团要去西湖边的宋代墓葬群做田野调查，还差一个人，你来不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本地人吗？肯定比我们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