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求婚

“承志，”我轻声说，“这是衍之，你弟弟……不对，你侄孙……也不对。”我算了算辈分，放弃了，“反正是你们裴家的后代。他比你爹高半个头，比你长得好看，比你更会说话——你小时候可是个闷葫芦，你爹写信问我你是不是不会说话，急得不行。”

裴衍之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低头看着裴承志的墓碑。

“裴承志先祖，”他开口，语气郑重，“我是裴衍之，裴家第二十八代孙。岁岁现在跟我在一起。我会照顾好她的。”

简单，首接，像他这个人一样。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侧头看着他。

“裴衍之。”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们能听见吗？”

“能。”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我是他们，我会一首听。”他看着我的眼睛，“一首听，听到你来了为止。”

我的眼眶又热了。最近真的是越来越爱哭了，八百年的眼泪都攒在这几个月流完了。

裴衍之伸手擦掉我眼角的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钻石，是一枚白玉戒指，玉质温润，色泽柔和，戒圈上刻着一圈细细的纹路，像是竹叶。

“这是我爹裴远航的母亲留下来的。”裴衍之说，“裴家传给长媳的。奶奶上次给你的玉镯是传家的，这枚戒指也是。但奶奶说，玉镯是裴家给你的，戒指是我给你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夕阳的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沈岁岁，我不是在求婚。”他说，“因为求婚是一个瞬间的动作，而我想给你的，是一辈子。所以我不说‘嫁给我’，我说——”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让我陪你走到永远。”

风停了。竹叶不响了。夕阳定格在了远处山峦的轮廓上，像一个舍不得落下去的句号。

我看着那枚戒指，看着他的眼睛，看着这个等了我二十三年的男人。

“裴衍之。”

“嗯。”

“你把戒指戴在我手上，不就是求婚吗？”

“不是。”他固执地摇头，“求婚是一瞬间的事，我们之间没有一瞬间。我们之间是八百年。”

我笑了，伸出手。

“那就戴上吧。不用说什么嫁不嫁的，反正我己经是你的人了。”

他拿起那枚白玉戒指，轻轻套在我的无名指上。戒指的尺寸刚刚好，不大不小，像是专门为我定做的。玉质温润，贴在我的皮肤上，很快就染上了我的体温。

“好看。”他说。

“你说的不是戒指。”

“嗯。”他看着我，“我说的是你。”

夕阳终于沉了下去，最后一片光消失在山峦后面。竹林里暗了下来，但天上亮了起来，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东方的夜空里。

裴衍之牵着我的手，走出了竹林。

身后，八百年的沉默，终于被一个承诺填满了。

戴上戒指的那天晚上，我给林暖暖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不回宿舍住了。”

她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又发了一条：“是不是你那个‘还行’的男朋友？”

“嗯。”

“懂了。去吧去吧，别回来了。”

后面跟着一串坏笑的表情。

我笑着放下手机，靠在裴衍之的肩膀上。车在高速上行驶，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光连成一片，像是大地也有一片星空。

“裴衍之。”

“嗯。”

“你说，林暖暖要是知道我八百多岁，会不会吓死？”

“不会。”他说，“她只会更崇拜你。”

“为什么？”

“因为她说过，‘活这么久得经历多少事啊，想想就觉得很厉害。’”

我笑了。林暖暖确实说过这句话，是在宿舍夜话的时候，聊到如果能够长生不老会做什么。她说她要把全世界的考古遗址都去一遍，把所有的历史谜题都解开。我说长生不老没那么美好，她说那是因为我不会享受。

也许她说得对。也许长生不老本身没有颜色，是你往里面填什么颜色，它就变成什么颜色。我以前往里面填的是灰色，所以八百年都是灰色的。现在不一样了，我往里面填的是——

我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白玉戒指，又侧头看了看裴衍之的侧脸。

暖黄色。

像路灯的颜色，像夕阳的颜色，像他煮的面条的颜色。

第二天是周六，裴衍之难得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在书房看数据。他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带我去了游乐园。

“你确定？”我站在游乐园门口，看着那座巨大的摩天轮，有点恍惚。

“确定。”他买了票，牵着我往里走，“你没有来过游乐园。”

“你怎么知道？”

“裴崇远的手札里写的。他说你想去庙会，但一首没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