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法院宣判

“裴衍之。”

“嗯。”

“你恨他吗？”

他想了很久。

“不恨。”他说，“我只是觉得可惜。他本来可以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本来可以像裴崇远一样，等一个人等五十年，等到头发白了也不后悔。但他不信，所以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我握住他的手。

“他不是什么都没有等到。”我说，“他等到了你。”

裴衍之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岁岁，你知道吗，我爸今天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什么？”

“他说，‘衍之，替我跟岁岁说一声，谢谢她。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让她好好活着。’”裴衍之的声音很轻，“他说，‘告诉她，我信了。’”

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裴远航，那个曾经说“我不信”的男人，在派出所里，隔着电话线，说他信了。

他信的不是长生，不是祖训，不是那个八百年前的传说。他信的是，他的儿子找到了一个值得等八百年的人，而那个人，也值得他的儿子等八百年。

那天晚上很晚的时候，裴衍之终于处理完了所有电话。他关上书房的门，走到卧室，看见我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叫“小裴”的泰迪熊。

“还没睡？”他躺到我身边。

“在等你。”

他伸手，把我和泰迪熊一起揽进怀里。

“小裴太胖了，”他说，“占地方。”

“小裴是你。”

“我哪有这么胖。”

“你比它还胖。”

他低头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沈岁岁。”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谢谢你没有走。”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像一座钟，记录着时间，也记录着这一刻。

“我不会走的。”我说，“我走了八百年，不想再走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只泰迪熊的耳朵上，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裴衍之的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一枚戒指。不是白玉的，是一枚简单的银戒，素圈，没有花纹，和他的气质很像。

“你什么时候戴的？”我拿起他的手。

“你睡着的时候。”他说，“你的戒指是白玉的，我的是银的。白玉是裴家给你的，银的是我自己买的。”

“为什么是银的？”

“因为银会氧化，会变黑，会留下时间的痕迹。”他看着那枚戒指，“我想让它跟我一起变老。”

我握着那枚银戒，转了转。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很小，要凑很近才能看清。

“岁岁。”

我抬头看着他。

“裴衍之。”

“嗯。”

“你什么时候刻的？”

“买的那天。”他说，“让师傅刻的。我说，刻我女朋友的名字。师傅问，女朋友叫什么？我说，岁岁。师傅说，好名字，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

八百年来，没有人祝过我平安。因为在他们眼里，一个不会死的人，不需要平安。只有裴衍之，他祝我平安。不是“不死”，是“平安”。不是活着，是好好活着。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裴衍之。”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面。”

“什么面？”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

“裴衍之。”

“嗯。”

“你爸爸会没事的。”

“嗯。”

“你也会没事的。”

“嗯。”

“我们都会没事的。”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嗯。”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八百二十西岁那年的春天，我陪在一个人的身边，听他说“谢谢你在”。不是“我爱你”，不是“我等你”，是“谢谢你在”。

这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重。

因为“在”，是最长情的承诺。

我在。我会一首在。

你也是。

裴远航的案子在三个月后有了结果。

涉案金额巨大，但鉴于他有自首情节，且主动退赔了大部分款项，最终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西年。换句话说，他不用坐牢，但要在缓刑期间接受监管，不能出境，不能担任企业高管，不能做很多以前他能做的事情。

宣判那天，我和裴衍之一起去了法院。

裴远航从法庭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他了。不是因为他变老了——他本来就老了。是因为他变轻了。不是体重的轻，是灵魂的轻。像是一个背了三十年的包袱终于卸了下来，他的肩膀不再紧绷，他的眉头不再紧锁，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我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平静。

裴远航，那个曾经满眼都是执念和焦虑的男人，终于平静了。

他看见我们，走过来，目光在我和裴衍之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落在我身上。

“沈小姐，”他说，声音沙哑但平稳，“谢谢你今天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