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破译基因编码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

八百年。八百年前有人对我做了基因编辑。八百年前有基因编辑技术吗？没有。差了几百年。除非——除非那不是人类的技术。

我看着那段编码，看了很久。它的排列方式有一种近乎数学的美感，像一首用碱基写成的诗。A-T，C-G，A-T，C-G。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

“裴衍之，你能破译这段编码吗？”

“能。”他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可能十年。”

“那从今天开始。”

他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是湿的——他在紧张，不是因为这段编码本身，是因为它的含义。如果八百年前有人对我做了基因编辑，那我的长生不是天灾，是人祸。不对，不是人祸——是某个存在，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身上做了一个实验。

而我是那个实验品。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想不通。谁会花八百年的时间做一个实验？谁会选择一个小女孩当实验品？为什么要让我长生？为什么要让我不死不灭、不老不病？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藏在那段编码里。也可能，藏在我遗忘的记忆里。

裴衍之也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对着那段编码的图谱，一动不动地看了几个小时。我给他端了一杯茶过去，他没有接，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裴衍之。”

“嗯。”他的声音很哑。

“你休息一下。”

“不能休息。”他说，“这段编码有自删除机制。”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它会消失。按照目前的降解速度，大概六个月后，这段编码就会从你的基因组里完全消失。”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我，“如果六个月之内破译不了，它就永远消失了。”

永远消失。八百年前有人在我身体里留下了一段编码，八百年后它要消失了。是设计好的，还是巧合？如果是设计好的——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遇到裴衍之之后？为什么是我开始接受基因编辑治疗之后？

“裴衍之，你说，有没有可能——”

“什么？”

“有没有可能，给我植入这段编码的人，在等这一刻？等有人来破译它？”

裴衍之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如果真是这样，那个人等了八百年。”

“就像你一样。”

“不一样。”他说，“我等的是一个人。他等的，是一个答案。”

那段编码的破译工作从那天晚上正式开始了。裴衍之召集了他能召集的最好的团队——生物信息学家、密码学家、数学家和一位语言学家。实验室昼夜不停地运转，服务器二十西小时跑数据。

我每天去实验室，不是因为需要检测，是因为我想看着。看着那段编码被一段一段地解析，看着那些A、T、C、G慢慢变成有意义的符号。

第三十七天，裴衍之在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

“破译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裴衍之的声音，从来不会发抖。

我到实验室的时候，所有显示器都亮着。屏幕上不再是那些碱基序列，而是一段话。中文。简体中文。八百年前的基因编码里，破译出来的，是简体中文。

“岁岁，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你己经找到了愿意帮你破译它的人。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你活过了八百年；第二，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站在屏幕前，看着这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三遍。

“我的名字叫陆离。你出生的时候，我在你身边。你的长生不是意外，是我选择的。我把一段代码植入了你的基因，它会让你不死不灭、不老不病。不是因为我想让你受苦，是因为我需要你活到这一天——活到有人愿意为你破译这段代码的那一天。”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别人？答案是：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想活下去的人。不是最不怕死的人，是最想活下去的人。十五岁那年，你从临安城逃出来，身上全是伤，心里全是恐惧，但你骑上马，没有回头。那一刻我知道，我没有选错人。”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找到‘镜’。它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件东西，是一个地方。它在你的记忆里，在你遗忘的那部分记忆里。你需要想起来，然后去那里，把门打开。门后面有答案——关于我，关于你，关于为什么这个世界需要有人长生。”

“最后，岁岁，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走了八百年。但你不再是一个人了。破译这段代码的人，会陪你走完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