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陆离的信息

陆离。这个名字在我嘴里重复了很多遍。

裴衍之连夜分析了那段编码的破译日志，发现了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陆离留下的信息不止一段。在“岁岁，如果你看到这段话”之后，还有一段加密信息，用的不是碱基编码，而是另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密码系统。裴衍之说它像某种古代星象图的数学投影，需要结合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才能解开。

“时间和地点？”我问。

“你出生的时间和地点。”他看着我的眼睛，“陆离在等你回去。”

我出生的时间，我知道。南宋嘉定元年，三月十七，卯时。我出生的地点，临安城东市，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那间屋子早就不在了，连巷子都被埋在了现代建筑下面。但陆离说“回去”，不是回那间屋子，是回那个位置——那个经纬度，那个空间坐标。

裴衍之把经纬度输入地图，屏幕上跳出一个地址：杭州市上城区某商业综合体地下停车场。

我沉默了很久。

八百年前我出生的地方，现在是一个地下停车场。

“要去吗？”裴衍之问。

“去。”

我们到的时候是傍晚。停车场在负二层，光线昏暗，空气里有尾气和潮湿混凝土混合的味道。裴衍之拿着一个手持式的电磁场检测仪，屏幕上的指针一首在轻微摆动，说明这里的电磁环境比正常值高出不少。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他说。

我们沿着停车场的墙壁走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就在准备放弃的时候，检测仪的指针猛地跳到了满格。我蹲下来，用手敲了敲脚下的地面。声音是空的。

裴衍之叫人来撬开了那块地砖。下面不是泥土，是一块金属板，上面刻着一幅图。不是星象图，不是八卦图，是一幅画——一棵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大人牵着小孩的手。画的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岁岁三岁，手植于此。”

我看着那行字，手在发抖。三岁。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有人牵着我种树，不记得有人叫我“岁岁”，不记得那个“大人”是谁。但陆离记得。他把它刻在金属板上，埋在地下，等我八百年后回来挖。

裴衍之小心翼翼地把金属板取出来。背面刻着更多的字，不是中文，不是任何一种我知道的文字，但裴衍之说这是加密信息的第二部分，需要和前面的星象图结合起来才能破译。他把金属板包好，带回实验室。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幅树的拓片。树是枇杷树。我能认出来，因为老宅院子里就有一棵。叶子、果实、枝干的形态，一模一样。

裴衍之走过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我面前。

“沈岁岁。”

“嗯。”

“你的记忆，可能要开始恢复了。”

“什么意思？”

“这些信息的设计者——陆离——他把‘镜’的位置藏在了你的记忆里。你现在的记忆是被压抑的，但基因编辑之后，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可能会慢慢浮现。不是因为药物副作用，是因为设计者本来就是这样设定的——等你遇到愿意帮你破译的人，记忆的封印就会自动解开。”

我看着那幅枇杷树的拓片，忽然想起了什么。不是记忆，是一种感觉。一种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牵着我的手，把一棵小树苗放进土里，然后说“岁岁，等它长大了，你就知道回家的路了”。

这个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风吹过。但我知道它不是幻觉。它是被封印的记忆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透进来的一丝光。

接下来的日子，记忆开始以碎片的形式涌回来。不是连续的，是跳跃的。像一部被打乱顺序的电影，一帧一帧地闪现。

三岁。有人抱着我，在枇杷树下转圈。笑声很响，是我的，也是那个人的。

五岁。有人教我认字，用树枝在地上写“岁岁”。我写歪了，他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

七岁。有人在我枕头底下放了一颗糖，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了，高兴得满院子跑。

十岁。有人站在门口，看着我。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十三岁。有人离开了。我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他没有回头。我也没有追。

这些碎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但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陆离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人，他一首都在。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在。他教我认字，给我买糖，在枇杷树下抱着我转圈。然后他走了。走之前在我身体里植入了一段编码，让我长生不老。然后我等了八百年，等到了裴衍之，破译了那段编码，找到了那块金属板，开始恢复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