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长生体松动

“裴衍之，你一个身家几百亿的总裁，去报烹饪班？你不怕被拍下来上热搜？”

“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他面不改色，“‘裴氏集团董事长为爱下厨，疑似恋情曝光’。正好省了公关费。”

为爱下厨。

这西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股价涨了零点三个百分点。但我的耳朵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一下。

“谁跟你有恋情了？”我拿起烤好的吐司，狠狠咬了一口，“我跟你只是科研合作关系。”

“哦，”他点头，“那你脸红什么？”

“灶台热的。”

“灶台没开。”

我瞪了他一眼，拿着吐司转身上楼了。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很轻，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八百年来第一次，我觉得“明天”这两个字，好像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然而，乐极生悲这件事，在我身上从不缺席。

那天晚上，月圆。

我像往常一样等着身体里那条“温热的蛇”开始游走，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对。

我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裴衍之！”我喊了一声。

他从书房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笔：“怎么了？”

“命门没反应。”

他的表情立刻变了，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他的手很凉，贴在我皮肤上像一片冰。

“什么感觉？”

“没感觉。”我说，“以前月圆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流动，像一条蛇，从脚到头的。今天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那条蛇死了。”

裴衍之的眉头皱得很紧。他转身去书房拿了那本《裴氏岁志》和一大叠他自制的记录表，翻来翻去地比对。

“你之前的记录显示，命门的位置每个月都在变化，但强度基本一致。”他抬起头，“今天完全没有感觉？”

“完全没有。”

他放下本子，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沈岁岁，你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从来没有。八百年来，每个月圆之夜，那条蛇都在。就算是在南极挖帝王蟹的那几年，它也在。”

裴衍之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长生之体，可能开始松动了。”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松动了。也就是说，有可能会失效？我会变老、会生病、会死？

我等了八百年的东西，终于要来了？

可是为什么，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我需要做一个全面检查。”裴衍之己经进入了科研模式，从柜子里拿出血压计、体温计、心率监测仪，还有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仪器，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电检测设备。

“你哪来这么多设备？”

“实验室借的。”他面不改色，“我跟母校生物工程学院签了一个横向课题，经费自筹，研究方向是‘极端长寿个体的生理特征分析’。”

“你把我写成课题了？”

“放心，匿名处理。”他把一个电极贴在我的手腕上，“代号‘长寿者X’。”

“你就不能起个好听点的代号？”

“你想要什么代号？”

“比如‘永远十八岁的美少女’。”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在记录本上写下了“长寿者X（自称永远十八岁的美少女）”。

我：“……你故意的。”

他没理我，专心致志地记录数据。血压正常，体温正常，心率正常，生物电信号正常。一切正常，除了那条蛇不见了。

“从数据上看，你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裴衍之摘下电极，“但主观感受的变化不能忽视。我们需要观察下一个月圆之夜。”

“要等一个月？”

“在此之前，”他把手环重新戴到我手上，“我要你24小时监测心率和体温，每天抽血一次。”

“抽血？”

“对，我要化验你的血液成分有没有变化。”

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裴衍之，你在紧张。”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我不是一首在找杀死自己的方法吗？如果长生之体真的开始松动，这不是好事吗？”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说不定再过几个月，我就能跟你一样，会老会死了。”

裴衍之把记录本合上，抬起头看着我。

“是好事。”他说，声音很平静。

但他的手在发抖。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不是因为月圆，不是因为命门，而是因为裴衍之发抖的手。

他紧张了。那个从来不会紧张的人，紧张了。

他紧张的不是我的长生之体开始松动，而是——如果我真的会死了，那我跟他之间，就没有“永远”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八百年前，裴崇远说“等我回来娶你”，我以为“等”是一个动作，做完了就结束了。八百年后我才明白，“等”是一种状态，是一种活着的方式。裴家人等了八百年，不是为了一个结果，而是为了一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