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断货

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104章 断货

新年的爆竹声彻底散尽，桃城的烟火气被料峭春寒吹得淡了又淡，可我守着的杏花微雨烟酒行，却一头扎进了最难熬、最窒息的寒冬。

一九九六年，是红塔山横扫大街小巷的巅峰之年。

街头摆摊的生意人、厂里上班的职工、田间归来的百姓，人人都以能揣上一包红塔山为荣，那是体面，是排场，是整个小城最硬通的硬通货。除此之外，石林、阿诗玛、芙蓉王，无一不是紧俏到极致的抢手货，往往早上刚一上货，不到半天功夫，货架就被抢得干干净净。更别说那些外烟——三五、希尔顿，带着一股陌生又时髦的香气，是年轻人眼里的稀罕物，是体面人桌上的门面，有价，更难求，常常有钱都无处可买。

我常常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店铺里，望着一排排被掏空的货架发呆。

木头架子冷清清地立在那里，落着薄薄的灰尘，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没货，就等于断了生路；没生意，这间我拼了命也要守住的小店，就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可我不能让它倒。

这是我和星承宇的店，是刻着我们名字的地方，是我余生里唯一能靠近他、思念他的念想，是三哥拿命换回来、捧到我面前的底气。

我必须守住它，拼尽全力，也要把它做好。

西处托人打听，弯着腰问遍了能问的人，才终于弄明白——所有香烟货源，统一由烟草公司调拨，而能拍板、能说了算的，只有一个人：

烟草专卖局局长，厉北衡。

他不过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成熟稳重，待人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极有原则，眉眼沉静，不笑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是我这种无依无靠的小老百姓，连仰望都觉得遥远的人。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想要拿到稳定的货源，想要让小店活下去，就必须靠近他，必须让他肯高抬贵手，肯帮我一把。

可我算什么呢？一个孤零零的女店主，没权没势，没背景没靠山，和他之间，隔着天壤之别的云泥。我除了一腔孤勇，除了硬撑起来的一点点勇气，什么都没有。

但我没有退路。

退一步，就是店倒人散，就是连思念都无处安放。

第一次踏进烟草专卖局大楼，我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手里紧紧攥着两条好不容易凑来的红塔山，包装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发潮，指节捏得发白。我在他办公室门外反反复复徘徊，脚步挪了又挪，心脏咚咚地撞着胸口，几乎要窒息，才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声沉稳的“进”。

我推开门，低着头走进去，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抬头看我，目光温和，却隔着一层厚厚的疏离，像一层摸不透的玻璃。

我紧张得舌头打结，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双手把烟往前一递，几乎是卑微地开口：

“厉局长，我是杏花微雨烟酒行的高小薇，店里实在缺货撑不下去了，麻烦您多关照一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很多年以后再回头想起这一幕，我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天真得可怜，又笨拙得可笑。

哪有人大白天在办公室送礼的？哪有人用两条烟，去求一个手握大权的烟草局局长？

他什么名贵的烟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怎么会缺我这两条微不足道的红塔山？

那时候的我，是真的慌了，乱了，走投无路了，除了这点笨拙的讨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厉北衡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烟，又平静地看向我，语气不冷不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姑娘，心意我领了，东西我不能收。货源有政策、有计划，该给你的，不会少你；不该给的，送什么都没用。”

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埋首处理桌上的文件，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烧，从脸颊烫到耳根，难堪、羞愧、无助，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只能攥着那两条沉重的烟，狼狈不堪地退了出去，连一句告辞的话都说不完整。

走出烟草局大门，冷风迎面一吹，我才猛地发觉，后背的衣服早己被冷汗浸透，凉冰冰地贴在皮肤上，刺骨地冷。

满心的委屈、难堪、无力、酸涩，一股脑往上涌，眼眶一热，泪水就要掉下来，却被我硬生生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