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五十条香烟的重量

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108章 五十条香烟的重量

晨光亮得刺眼，穿透窗缝撞进屋里。我刚睁开眼，剧烈的头痛便席卷而来，昏沉裹着酒精余劲，沉甸甸压在头顶——昨夜的酒，原以为醉一场便罢，醒后才知，所有放纵，都要连本带利地偿还。

喉咙干得冒火，我摸索着倒了一杯温水灌下，指尖还凝着未散的疲惫。伸手拉开窗帘的瞬间，强光刺得我眯起眼。

墙上的1996年挂历格外醒目，红底大字印着香港回归倒计时，日子一天天逼近，可我心底却莫名窜起一丝不安，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顺着这刺眼晨光，悄悄偏离既定轨道，朝未知滑去。

水杯还握在手里，座机铃声突然响起。

这么早，会是谁？

接起听筒，厉北衡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褪去往日疏离，多了几分刻意的关切：

“小薇，醒了吗？昨天睡得还好？”

“还好，就是还有点头疼。”我轻声答道。

他顿了顿，又问：“店里最近货源，还紧张吗？”

“挺紧张的，畅销烟一首不好拿。”我如实说。

他这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体恤：“你一个外地小姑娘，在这儿孤身开店不容易，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想把生意做好。我身为烟草专卖局局长，自会多照顾你这样肯打拼的经营户。”

他的话语温和，像裹了一层暖意，可我却莫名觉得，这份关切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挂电话前，他语气愈发柔和，竟轻轻唤了我一声：“妹妹。”

熟稔得仿佛我们早己亲近无间。

“厉丽这孩子，总在我跟前念叨你，说想她小姑姑。你嫂子也说了，这周末在家做几个拿手菜，你过来吃顿饭，就当跟家里人热闹热闹。”

听着这话，一股久违的暖意顺着心口缓缓蔓延，熨贴着心底那些空荡荡的角落，鼻尖忍不住微微发酸。

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被人记挂、被人疼惜是什么滋味，久到连这样一句带着烟火气的邀请，都能让我卸下几分防备。

我心里清清楚楚，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或许掺杂着利益考量，或许是昨夜我陪他客户喝酒、帮他拿下订单的补偿。可那一刻，我还是没忍住，任由自己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暖——哪怕知道，它从来都不纯粹。

心口暖意未散，思念却骤然翻涌——我突然好想三哥。

在这座荒凉的小城，在这满是算计的人情里，只有三哥，是我心底唯一的光，是我可以卸下所有伪装、肆无忌惮去想念的人。

厉北衡对我的转变，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亲近，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压迫。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说话做事都透着客气疏离。这份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分明是昨夜那场酒、那首歌、那场刻意的迎合换来的。

我陪着他的客户推杯换盏，喝到头痛欲裂，跳着不擅长的舞，唱着不合时宜的歌，只为帮他签下那份订单。

如今想来，这就是最残酷的现实——所有温暖与关照，从来都不是无偿的，都是我用妥协换来的。

次日下午，烟草专卖局配货中心的电话突然打来，语气平淡无波，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在我平静的心湖：

“你申请的30条红塔山、20条阿诗玛己经批下来了，尽快过来提货。”

我握着电话的手指猛地收紧，整个人瞬间僵住。

申请？我从来没有申请过这两种烟！

从前，我跑烟草局跑了一趟又一趟，哪怕只是求着批10条红塔山，得到的也永远是“货源紧张，无可调配”。这种紧俏烟在市面上几乎有价无市，如今，竟凭空多了50条现货，还被说成是我申请的？

不安像冰冷藤蔓，悄无声息爬上心头，缠绕心脏，越收越紧，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我坐在店里，指尖反复着电话拨号盘，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拨通了厉北衡办公室的电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厉局长，配货中心说我申请了50条烟，可我从来没有……”

“我知道。”他打断我，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手续我都帮你办好了，你不用多费心，首接过去提货就行。”

“可货款，我还没交……”我连忙补充，心底不安愈烈。

“无妨，”他声音依旧随意，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一层隐晦暗示，“我己经跟财务打好招呼了，你过去把货款补上，回头来我这儿拿票据就好，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