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是最厉的鬼

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十七章 第一卷 一颗星

看守所的日子，是熬不尽的慢，是沉到骨血里的静。

这里隔绝了世间所有声响，没有村口巷尾嚼不完的舌根，没有旁人落在身上刀子似的目光，没有红尘里半分烟火与牵挂。

西壁灰墙冷硬如铁，将天光、人声、念想统统拦在墙外，只余下漫无边际的空寂，和一眼望穿生死的绝望。

我日日盼，夜夜等，等提审的脚步声踏过走廊，等判决书的纸张落在眼前。

我不怕定罪，不怕极刑，我甚至虔诚地盼着那一声宣判，盼着早日了断这残生，去赴与亮亮的约。

我怕的从不是死，是这不死不活的羁押，是日复一日的空等，是钝刀子割肉般，将我最后一点心气慢慢磨成灰。

可管教来了又去，换了一批又一批，审讯室的门始终没有为我敞开。

我无数次僵立在门边，目光死死黏在那道铁门上，望到眼眶干涩发疼，望到脖颈僵硬发酸，只等来无尽的沉默。那沉默像潮水，一遍遍将我淹没，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

我也在等亲人，等母亲。

我盼着能隔着探视窗看他们一眼，盼着能听见哽咽的声音，盼着能再触到一丝家里的温度，哪怕只是一瞬。

可每当我攥着掌心鼓起勇气询问，换来的永远是管教冰冷淡漠的一句：

“案子未定性，禁止探视。”

短短七个字，比手铐更凉，比铁墙更硬。

不许见，不能见，连遥遥相望都成了奢望。我成了这西方铁笼里的孤鬼，背负着洗不掉的罪孽，连至亲一面都不得见。

就这般，一日挨过一日，一夜熬过一夜，我竟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困了整整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我未曾见过完整的天空。

抬头是斑驳的屋顶，是厚重的铁栏杆，是密不透风的玻璃，连吹进来的风，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忘了流云的模样，忘了天光的温度，更忘了，星星该是怎样的光芒。

每个深夜，我都睁着空洞的眼，死死盯着那扇巴掌大的小窗。

窗外要么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要么是看守所昏黄死寂的灯，永远望不到苍穹深处，望不到半分星辰的踪迹。

我几乎要以为，这世间早己没有星星，就像我的人生，早己没有半点亮光。

那夜，监室里静得诡异。

没有此起彼伏的鼾声，没有压抑的低泣，连窗外的风声都淡了，整座看守所像沉入冰冷的水底，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我蜷缩在墙角，麻木地望着那扇小窗，眼神空洞得没有半点波澜。

风悄然拂过，厚重的云层不知被吹开了一道细缝，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穿透铁栏杆的缝隙，轻轻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僵住了，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是一颗星。

孤零零悬在墨色苍穹里，微弱、黯淡，毫不起眼，却真真切切，是一颗星星。

它那么小，那么淡，在无边黑暗里摇摇欲坠，像我随时会熄灭的命。

积攒了一个多月的压抑、委屈、绝望、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砸在那颗微弱的星光里，碎成一片冰凉。

我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眼泪汹涌而出，浸湿衣襟，浸透被褥。

原来我这颗早己死去的心，还会痛；

原来我这具麻木的躯壳，还会流泪；

原来一颗微不足道的星星，就能将我彻底击溃。

亮亮，你看啊。

我困在这地狱里，一个多月，才终于看见一颗星星。

他们拦着我见爹娘，堵着我见天光，掐灭我所有的念想。

我想死，想随你而去，想结束这无尽的煎熬，可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里，生死不由我，悲欢不由我，连结束痛苦的权利，都被牢牢攥在别人手里。

我只能活着，熬着，受着，任由时光一点点啃噬我的血肉，磨碎我的灵魂。

那颗星依旧在天际亮着，微弱却倔强。

我望着它，眼泪流得更凶，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原来这世间最锥心的痛，从来不是小桥上染满双手的血，不是监室里的欺辱打骂，不是手铐勒进皮肉的冰冷。

是我活着，却身不由己，连死都做不了主。

是我抬头望见一颗孤星，都能哭到崩溃，哭到绝望。

长夜漫漫，铁窗冰冷，孤星微弱。

眼泪无声流淌，漫过心底的废墟，漫过对亮亮的思念，漫过这无能为力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