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定生路

宫墙烬：1980重生

第二十七章 归家疗伤，心定生路

火车一路向北，哐当哐当地碾过1993年微凉的晚风，也载着我一身未愈的血痕、一腔破碎的心事，重新踏回东北这片我既拼命想逃、又日夜魂牵梦萦的故土。

风是冷的，土是熟的，心却是空的。

我在外头受尽磋磨，满身是伤，走投无路，才终于肯回到这个起点。

我早己在心底，立下了最孤绝的决心。

世人都说我声名尽毁、无路可走，那些流言蜚语像潮水般要将我活活淹没，可我偏不信这烂掉的命。就算天地封死了所有路口，就算脚下全是荆棘，我也要凭着一口气，为自己硬生生刨出一条生路。

只是在彻底远走、独自赴天涯之前，我必须回来。

回到这个生我养我、疼我宠我的家，看一看我牵肠挂肚的爹娘，认认真真，和他们道一声珍重，也道一声，可能再也不见的告别。

推开那扇被岁月磨得发白的旧木门时，炊烟正绕着屋檐缓缓升起。母亲坐在昏暗的灶膛前添柴烧火，火光映着她日渐苍老的侧脸，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为儿女操碎的心。

她一抬头，目光撞进我眼里，下一秒，就死死钉在我胳膊上那层渗着暗红的纱布上。

母亲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嘴唇轻轻发抖，眼底瞬间被惊恐、心疼、慌乱填满，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可她什么都没问。

不问伤口从何而来，不问在外受了多少委屈，不问我经历了怎样的劫难与不堪。

她只是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攥住我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声音轻得发颤，却又稳得能托住我整个人生：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问是非，不问过往，不问对错，不问流言。

只要我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只要我还活着，就是她这世间最大的心安。

那段日子，小小的农家安静得像一汪温柔的温水，轻轻包裹着我早己支离破碎、千疮百孔的身心。

外面的风言风语进不来，过往的爱恨纠缠也被隔绝门外，这里，是我唯一可以喘息、可以疗伤的角落。

大哥依旧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却把所有说不出口的心疼，全都化作了无声的行动。

他每天天不亮就推出那辆旧自行车，稳稳地载着我，去往几里外的村卫生院换药。

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颠簸难行，可他骑得极慢、极稳，脊背挺得笔首，每一下蹬车都轻而小心，生怕一点点震动，都会扯疼我胳膊上那道刚缝不久的伤口。

换药时的疼钻心刺骨，我常常疼得冷汗浸透后背，嘴唇咬得发白。他就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眉头紧紧锁着，眼底全是压抑的疼惜，用最笨拙、也最厚重的方式，守着他这个在外受尽磨难的妹妹。

母亲依旧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烙我最爱的韭菜盒子，把家里最金贵、最好吃的东西，一股脑往我碗里塞，好像要把我在外受的苦，全都用吃食补回来。

父亲依旧沉默地喝着廉价的烧酒，往日紧锁的眉头却悄悄舒展，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一句话：

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躺在从小睡到大的热炕头上，暖烘烘的炕温熨着冰冷的身体，胳膊上的伤口在一点点结痂愈合，而我心里那片早己荒芜成灰、寸草不生的土地，竟在这份无声的疼爱里，第一次悄悄冒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名为勇气的芽。

我比谁都清楚，这里再暖，再安心，也终究不是我的久留之地。

我身上带着伤，带着流言，带着无法回头的过往，迟早要再次离开。

可这短暂的归家，这不言不语的疼爱，这颠簸却安稳的换药路，这灶膛前的烟火气，成了我奔赴未知远方、独自硬闯生路之前，心底最硬、最暖、也最不敢辜负的底气。

我在心里轻轻默念：

爹娘，哥，你们等着。

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妹妹，

就算一无所有，就算满身伤痕，就算前路漆黑一片，

也一定会咬紧牙关，为自己，闯出一条活下去的路。

徽柔死了！

我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