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学毕业，藏在厕所墙上的少年心事

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五章 藏在厕所墙上的少年心事

一九八三年到一九八七年，是我在东北小学的后五年。

这几年里，东北的林海换了五回青黄，家里的热炕头暖了数不清的寒冬。我像一株被春风催着、被家人护着的幼树，根系在黑土地里扎得扎实温热，枝叶却借着八十年代的风，向着旷野肆意舒展。六岁时那点初露的锋芒，渐渐磨成了旁人眼中“又乖又野”的模样——乖在提笔写文的认真，野在骨子里藏不住的鲜活。大哥的文气、二哥的张扬、姐姐的温柔，还有那个年代特有的浪潮，一起揉进了我的童年，酿成了独属于高小薇的甜。

那几年，家里的读书担子，沉甸甸地全压在大哥身上。

大哥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藏青色的书包永远塞得满满当当，里面是翻旧的课本和卷了边的诗集，指尖总沾着淡淡的墨水香，心里藏着一个清晰又滚烫的大学梦。他爱学习，悟性高得惊人，数理化解题思路清得像松花江的水流，作文更是写得行云流水，落笔就是满分范文。他爱钻研，家里唯一的家用电器——那台黑白电视机，被他拆了又装，装了又拆，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零件，在他手里总能完好如初地重新组装起来，打开照样能映出鲜活的画面。他的口琴也常被拆解，琴身的铜片被他擦得发亮，偶尔还会亲手做一把二胡，木头打磨得光滑温润，拉起来音色醇厚。我总蹲在旁边看，眼睛里满是佩服，大哥是我心里最亮的榜样。母亲总摸着他的头，语气里满是期盼：“君啊，你要争气，咱高家这辈子能不能出个大学生，就看你了。”大哥总是温温柔柔地应着，转头就把老师讲的重点工工整整抄在笔练习本背面，把省下来的崭新作业本塞到我手里，只是练琴吹口琴的时间，都悄悄让给了刷题。

而二哥黎明，和大哥活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模样。

他比我大两岁，同校不同级，天生就不爱碰课本，那些印满字的纸页，对他来说比东北冻透的梨还硬，压根啃不动。上课要么趴着睡觉，要么盯着窗外发呆，下课就疯跑在操场和树林里，逃学更是家常便饭——要么躲在林子里掏鸟窝，指尖沾着草屑和泥土；要么跑到江边看放排的木排，一蹲就是一下午，常常让老师追到家里来。母亲气得拿笤帚追着他打，他就绕着院子里的老榆树跑，一边跑一边喊：“妈，我真不是读书的料！我唱歌也能出息！”

这话倒不是吹牛。二哥的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清亮又有穿透力，站在院子里喊一声，能飘到江对岸。

一九八西年的春节，成了全家乃至全村的“狂欢夜”。

那晚，炕烧得滚烫，桌上摆着花生和冻梨，黑白电视里突然跳出费翔的身影。黑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抱着吉他的样子格外惹眼，《冬天里的一把火》的动感旋律一响，瞬间点燃了整个小炕头，也点燃了二哥眼里的光。他跟着节奏晃身子，脚在地上轻轻打拍子，等歌曲唱完，一拍大腿就站起来：“这歌，我会了！”

没过几天，学校的文艺汇演，二哥抱着一把从邻居家借来的旧吉他，站在土搭的舞台上唱这首歌。他没有红西装，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袖口磨出了小毛边，可嗓门一开，清亮的声音穿透操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台风张扬又鲜活，台下的师生跟着节奏拍手，女生们捂着嘴偷偷笑，男生们扯着嗓子吼。从那天起，二哥成了全校的“明星”，《冬天里的一把火》，也成了他的招牌。可真正让他在学校“出圈”的，却是另一首歌。

费翔的歌火遍大江南北，校园里课间、放学路上，人人都在哼。我听得多了，心里忽然动了念头。前世的赵徽柔，填过小令，谱过宫词，这点文字功底，还没丢。

东北的夏天，最难忘的是家门口的江。江水清冽，带着山林的凉意，载着木排浩浩荡荡往下游去，那是父亲常年奔波的地方，也是我们孩子的乐园。江风拂过脸颊，带着水汽和青草味，我坐在江边的石头上，拿着笔，把《冬天里的一把火》的旋律填了新词，取名《夏天里的一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