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六十三章 七日死寂,魂如干尸
广州的闷热还在窗外翻涌,像一头张着巨口的野兽,嘶吼着繁华与喧嚣。可我这具躯壳,却连一丝热气都透不进来——我像被人彻底抽干了全身的血,连最后一点情绪的汁液都被榨干,只剩下一副干枯发脆的空壳。
房间的门窗紧闭,积着厚厚的灰尘。阳光透过缝隙漏进来,不过是几缕惨白的光,照得满室尘埃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葬礼。我不吃不喝,不睡不醒,就那么首挺挺地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西肢僵硬,眼神空洞。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我像一具不会腐烂的干尸,被遗弃在这方寸之间,等待着无声的腐朽。
睡了醒,醒了睡。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却连一次完整的梦境都留不住。一闭眼,就是那枚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虚假的光,就是那个曾让我沉溺的拥抱,就是那张刺目的结婚证,就是最后桌上那碗凉透的泡面,那叠整整齐齐的三百块,还有空无一人的房间。
每一次闭眼,都是一次凌迟。
冯源走了。
真的走了。
不是短暂的离开,是彻彻底底的抛弃。
他把我从那间还算安稳的小宿舍里拽出来,拽进广州的湿热与泥泞;把我工作的体面、名声的清白、做人的尊严,全都踩碎在脚下;最后,又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这千里之外、举目无亲的广州城。
我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饿了,就挪到桌边,啃两口早己发硬结块的泡面,面饼在嘴里磨得生疼,咽下去时,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划得喉咙生疼。
渴了,就颤巍巍爬起来,摸黑去拧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砸在掌心,刺骨的冷顺着指尖钻进骨头里,却浇不灭心底那团烧尽的火。
想哭,眼睛干涩得发疼,眼皮重得像粘了铅,可无论怎么用力,都挤不出一滴泪。
我的心,早就成了一片干涸的沙漠,连眼泪这种奢侈品,都供养不起。
整整七天。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我没说过一句话,没出过一次门,没见过一个活人。
房间外的世界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有小贩的吆喝声,有汽车的鸣笛声,有南方特有的粤语交谈声,日夜不停,热闹得像另一个天地。
可这间小小的旅馆,却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坟墓。
世界越热闹,这里就越死寂;人间越繁华,我就越像被埋在尘埃里的枯骨,连抬头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我在等死。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求死,是那种悄无声息的、自我放弃的等死。
等着这具受尽两世折磨、遍体鳞伤的躯壳,彻底烂在这陌生的广州角落里,烂在这无人问津的小黑屋里。
前世,我是大宋深宫的福康公主。
金枝玉叶,锦衣玉食,却被宫规死死困住。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规矩,一颦一笑都要顾及体面,连呼吸都带着无形的枷锁。我向往自由,向往宫外的烟火气,向往那个能随心所欲奔跑的人间,却最终困在朱墙之内,看尽人间薄凉。
重生一世,我逃到了这悲苦的人间。
我以为我挣脱了宫规的束缚,挣脱了前世的宿命,终于能做一个普通的人,能自由地爱,自由地活,能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
我向往这人间的烟火,向往广州的繁华,向往能和一个人好好相爱,好好生活。
可我没想到,这一世的人间,比大宋的深宫更冷。
我以为遇见了光,结果是一场骗局;我以为抓住了爱,结果是一场抛弃;我以为我能摆脱命运,结果是被拽得更深,跌得更狠。
人性的扭曲,比宫规的冰冷更让人绝望。
大宋宫规,是明面上的规矩,你知道它在哪里,知道它有多冷,还能勉强撑着。
可这悲苦的人间,是暗地里的算计,是毫无底线的背叛。他明明知道我是受害者,明明知道我受尽了委屈,却还是在最绝望的时候,选择了独自逃跑。
他用三百块,买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买断了我对他仅有的期盼,也买断了我对这人间最后一点信任。
七天过去,我瘦得脱了形。
原本合身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就晃荡。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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