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六十二章 三百块钱
广州的夏天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热风裹着潮气死死贴在皮肤上,每一寸都黏腻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湿意,闷得人胸腔发紧、喘不过气。可我却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刺骨的寒意,冷得指尖发僵,浑身不受控制地发颤——不是天气的冷,是心彻底沉了底的冷,是从里到外、连骨髓都冻得发脆,连意念都僵得无法动弹的冷。
那股热,是这座城市的喧嚣与浮躁,是旁人的烟火与热闹,衬得我浑身的冷愈发突兀、愈发刺骨。我站在这片滚烫的潮热里,像一块被遗忘在烈火中的冰,明明被热浪包裹,却连一丝暖意都渗不进骨子里,只剩满心的荒芜与寒凉,一点点吞噬掉我仅存的一点温度,连挣扎都觉得无力。
冯源卖掉了那枚当初送给我的金戒指。
那枚曾承载我全部心动、所有期盼、我视若性命的物件,就这样轻飘飘地,换成了几张皱巴巴、带着汗味与冷漠的零钱。
它不再是信物,不再是承诺,不再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它成了我们在这座陌生都市里,唯一苟活的资本。
我曾以为那是一生,
到头来,不过是撑过一餐一饭的碎银。
原来最滚烫的真心,到了绝境里,
也只能典当给生活,换一口喘息。
他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间极小的旅馆,楼道阴暗逼仄,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黑,每走一步,木板楼梯都发出吱呀刺耳的呻吟。
推开房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旧被褥的闷臭扑面而来,房间小得转不开身,两张窄小的单人床一碰就响,墙皮斑驳脱落,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连光线都显得有气无力。
我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麻木地跟着他进门,麻木地坐下,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
连日的欺骗、屈辱、颠沛、醉酒后的头痛欲裂,齐齐压在心头,沉重得让我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连哭,都流不出一滴眼泪——不是不难过,是那颗心早己被磋磨得千疮百孔,连泪水都被熬干了。
我活着,却只剩一具空壳。
没有痛,没有恨,没有盼,也没有光。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和怎么也填不满的绝望。
“你躺床上歇会儿吧。”他轻声开口,语气里裹着我从未听过的慌乱、愧疚与不敢首视的怯懦,“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很快回来。”
我没有应声,没有抬头,只是像断线的木偶一般,昏昏沉沉倒在窄小的床板上。冰凉的被褥贴着皮肤,寒意一点点钻进骨头里,和心底的冷缠在一起,挥之不去。
连难过,都成了一种奢侈的力气。
连质问,都懒得再张口。
我就那样躺着,像一具早己没了生气的躯壳,
听着他轻轻带上门的声音,
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的救赎与期盼,
都跟着那一声轻响,彻底关上了。
没过多久,他轻手轻脚回来了,手里端着泡好的方便面和火腿肠,轻轻放在桌上,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我。
他蹲在床边,压低声音轻轻唤我:“小薇,起来吃点东西吧,你一天都没吃饭了。”
我闭着眼,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轻轻摇一下头的力气,都没有。
心口像被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死死压住,压得我胸腔发闷,喘不上气。没有饥饿感,没有痛感,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沉重,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见我不动,也不再勉强,只是搬了张凳子,默默坐在我的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我。
我闭着眼,意识混沌,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动作。
他时而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却暖不透我冰凉的指尖;时而又小心翼翼地拍着我的背,动作轻得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一下,又一下。
他一首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反反复复,只有那几句戳心的话:
“对不起……小薇,对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
“我不该骗你,不该带你过来,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满是痛苦与自责,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早己千疮百孔的心上。
我太困了,困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任由他的声音伴着疲惫,将我拖进混沌的梦里。
梦里是无边的混乱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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