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最后五分钟，藏尽余生

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九十章 最后五分钟，藏尽余生

深秋的风，裹着看守所院子里枯败落叶的碎末，刮在脸上凉飕飕的。我身上的伤还在渗着淡红的脓，黏在我白色的裙摆上，每动一下，皮肉就像被钝刀割过似的，疼得钻心。走路时腿肚子发飘，每一步都踩不稳，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他从前给我铺的那些丝绒地毯上，虚实交织，却全是苦。

在东北老家，曾经半年的看守所经历。是我午夜梦回时不可磨灭的恐惧，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种高墙电网筑起的院子，可警服的颜色刚在眼前晃过，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甜。那是手铐碰在铁栏杆上，发出“哐当”的闷响，那声音像极了星承宇他敲书房门时的力道，轻一点是温柔，重一点是宠溺，可现在，每一下都敲在我快要碎掉的心上。

恍惚之间，眼前的高墙电网，竟与千年前大宋那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宫墙重叠。

前世，梁怀吉便是被一道圣旨，远远逐出京城，逐出宫墙，生生与我隔断。

今生，星承宇困在这铁窗之内，依旧是与我隔断天涯。

原来千生万世，我与他，永远逃不开一墙之隔、一生分离的命。

我看见两个狱警拉搡着三哥从看守所院子一侧进入接待室的大门，三哥穿着囚服，他的头发被剃光了，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回西肢百骸，烫得我几乎要站不住。

星承宇变了。变得让我看一眼，就浑身每个细胞都在疼。

曾经的他，永远是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发胶定型得连风都吹不乱，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眼神清亮又沉稳，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稳如泰山的山，能替我挡住所有风雨。可现在，他瘦得脱了形，囚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肩线塌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原本的脸颊凹陷得厉害，下巴尖得几乎能戳人。光秃秃的头发，遮不住额角，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熬了多少个通宵才熬出来的憔悴。

可那双眼睛，还是没变。

依旧是那样稳，那样沉，像藏着整片星空，又像盛着整片深海，哪怕身处泥泞，哪怕身陷囹圄，那目光落过来时，还是第一时间裹住了我，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带着藏不住的疼惜，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护着我，护着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就像当年，梁怀吉即便被逐、被贬、被世人唾骂，看向我的眼神，也从来没变过。

警察拉开了隔着铁窗的玻璃隔断，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会见室里格外刺耳。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厚玻璃，像隔着万水千山，隔着他走过的不归路，隔着我们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千年前，我与怀吉之间，隔着君臣尊卑，隔着宫规礼教，隔着世人的唾沫与刀笔；

千年后，我与星承宇之间，隔着律法森严，隔着生死未卜，隔着再也回不了头的深渊。

一样的痛，一样的绝望，一样的咫尺天涯。

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指紧紧扣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能看到青筋在皮肤下微微跳动。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低低的，压得极低，只有凑在玻璃上，才能勉强听见几个字：

“小薇，”

他喊我名字的那一刻，我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又顺着玻璃滑下去，落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这一声小薇，与千年前那一声颤抖的“公主”，重叠在一起，刺穿了我轮回两世的心脏。

“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管。”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我，一字一句，像是在刻下最后的叮嘱，“你什么都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

我张着嘴，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看着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想问他为什么，想问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想问他疼不疼，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汹涌的泪，砸得我视线模糊。

当年怀吉被送走时，我也是这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宫门尽头。

他顿了顿，突然往前倾了倾身子，额头几乎要贴到玻璃上，拼尽全力，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又清晰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挣扎，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