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九十一章 刻在香皂上的爱和缠在毛巾上的发丝
工作我辞了,家也不敢回去,我在旅馆租了一个狭小的房间,屋里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单人床,像我此刻无依无靠的处境。
心乱如麻,魂不守舍,世间万物于我而言都成了模糊的虚影,什么事都做不下去。我就守在这里,死等,死熬,像一株濒死的草木,靠着对星承宇的执念勉强维系着气息,等着他的消息。我自欺欺人地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他不会有事,他一定能出来,他那么放不下我,那样疼我,怎么会被判死刑?怎么舍得留我一个人在这世间?
那段日子,公安局的门槛几乎被我踏平。我日日去,次次问,小心翼翼地打探他案子的进展,语气卑微到尘埃里,可那些警察要么讳莫如深,要么便冷言冷语地将我打发,到后来,索性连眼神都懒得给我一个,任凭我站在走廊里,像个多余的影子。
可我不气馁,也不放弃,骨子里那点执拗被彻底点燃,我像一株攀附的藤蔓,悄无声息地跟着办案的那位西十多岁的老警察,他走到哪,我便跟到哪。我不吵不闹,不扰他办公,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眼眶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也砸在人心上。
我就那样看着他忙碌,看着他蹙眉,看着他疲惫,不言不语,只凭着一腔孤勇,日复一日地磨着,盼着他能心软,能给我一丝关于星承宇的消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执着终于磨软了那位老警察的心。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浑身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罢了罢了,我带你去看守所见他一面,只是你记住,只能远远地看着,趁着他出来放风的时候,不能哭,不能闹,更不能喊他的名字,一丝动静都不能有,明白吗?”
我猛地抬头,眼里瞬间迸发出微弱的光,那光里掺着狂喜与卑微,我用力点头,泪水流得更凶,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一遍遍地哽咽着回应:“我明白,我都明白,谢谢大叔,谢谢您……我保证,一定不闹,一定就远远看一眼,就一眼……”
那一天,风很大,刮得人脸颊生疼,像无数根细针在扎。老警察领着我,穿过层层冰冷的铁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绝望的气息,每走一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指尖冰凉,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前这一道道铁门,一层层高墙,忽然与千年前大宋的宫城重叠。
那一日,也是这样的风,也是这样的绝望,我站在宫墙上,望着梁怀吉被人押着,一步一步,远离京城,远离我,走向我再也触不到的远方。
今生,我又一次,要站在墙外,遥遥望着我命里的那个人。
看守所的院子里,灰蒙蒙的,一群穿着囚服的人低着头,沉默地走着,脚步沉重,毫无生气。我屏住呼吸,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疯狂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终于,我看见了星承宇。
星承宇就站在不远处的墙角,穿着宽大的囚服,身形比从前消瘦了许多,下颌线变得愈发锋利,脸上没了往日的清俊张扬,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他剃光的头发长出了一些短短的,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我刻在骨血里的人,是曾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给我温暖与光明的人。
也是千年前,那个站在宫门外,一身素衣、一步一回头的梁怀吉。
一样的身不由己,一样的咫尺天涯。
我的喉咙瞬间像被什么堵住了,窒息般的疼,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可我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尝到了血腥味,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黏在他身上,生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千年前,我也是这样,死死望着怀吉的背影,不敢哭,不敢喊,不敢追,怕一失控,便是万劫不复。
今生,我依旧只能这样,远远看着,静静忍着,痛到窒息,却动弹不得。
我多想冲过去,抱住他,问问他疼不疼,问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问问他是不是也像我想他一样,在想我。可我不能,我只能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沉默地站着,看着他偶尔抬头,望向远方,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悲凉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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