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回老家

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九十五章 回老家

我攥着那张墨绿色的火车票。

指尖冰凉，凉到心口。

贴身藏着三哥用命换来的十五万，还有我一点点攒下的工资。

很重，重得我喘不过气。

也是我未来生活的底气。

那不是钱，是他护我的心意，是我往后日子里，唯一的念想。

一九九五年的冬天，津门边的桃城，没有雪，只有湿冷的风。

天是灰的，心也是灰的。

风刮过发梢，不刺骨，却涩得眼眶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我去了那家他带我去过的服装店。

挑了一件他会喜欢的厚外套，料子软，版型挺括。

他一向体面，哪怕在里面，我也不能让他受半分委屈。

指尖抚过衣料，恍惚间，又触到他从前穿相似款式的温度，温柔得让人鼻酸。

叠好衣服，放一双棉袜。

再拿出一张纸，只写了东北老家的地址。

没有字，没有名，没有话。

只有一个地址。

他会懂。

我回家了。

听话，不闹，不扰。

你若出来，来寻我。

哪怕路远，哪怕时久，我都等。

走进看守所接待室，空气静得发僵。

我把衣服轻轻放在桌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麻烦您，交给星承宇。”

警察点头登记。

我没再看第二眼，转身就走。

不敢看，也不能看。

多看一秒，那些强撑的坚强，就会溃不成军。

这里是我离他最近的地方。

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一道铁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隔开了我所有的欢喜与牵挂。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心，跟着碎了一声。

钝钝的，闷闷的，疼得我脚步顿了顿，却不敢回头。

街上人来人往，烤红薯的甜香飘在风里。

人间很暖，烟火气很浓，每个人都有奔赴的方向。

只有我，孤身一人，像一片无依无靠的落叶，连难过都不敢声张。

站台很长，绿皮火车停在雾色里。

白烟袅袅，像我散不去的心事，轻轻飘着，无迹可寻。

车轮碾过铁轨，哐当一声，像是在催我告别，催我奔赴没有他的远方。

上车，靠窗坐下。

把脸贴在微凉的玻璃上，指尖无意识地着窗沿。

火车缓缓开动，带着我，一点点远离这座藏着我所有欢喜与伤痛的城。

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

先是熟悉的街道，常去的小店，看守所的方向，还有我们一起走过的小巷，一起吃过的小摊子。

再后来，是城郊的田野，光秃秃的树木，枝桠交错，孤零零地立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像我此刻的心境，荒芜又孤寂。

偶尔有几户人家，屋顶冒着淡淡的炊烟，零星的灯火，在雾色里若隐若现，那是别人的家，别人的温暖，与我无关。

风拍打着车窗，呜呜的，像在低声呜咽。

我望着窗外，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连疼都变得绵长而安静。

那些细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广州街头，他第一次牵我手时，眼里的心疼，语气里的坚定；

他陪我买新衣时，认真挑选的模样，耐心地问我“喜欢吗”，把最好的都捧到我面前；

我坐在窗前梳头，他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得能化出水来，指尖偶尔轻轻拂过我的发梢，不说话，却满眼都是我；

十九岁生日那天，他轻轻吻我，眉眼间的珍视与缠绵，那句“小薇，我喜欢你，我爱你，很久很久了”，还在耳边回响，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可转眼，一切都成了过往。

这座城，给过我最深的黑暗，给过我被抛弃、被欺凌的绝望；

也给过我最亮的光，给过我三哥的救赎，给过我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安稳。

如今，我把这一切都留在这里，留在了有他的时光里，留在了这个微凉的冬天。

我带走的，只有一身伤痕，一个藏在心底的地址，还有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

车厢很吵，有人谈笑，有人打盹，有人低声絮语。

那些喧嚣，像一层厚厚的膜，把我隔在外面。

我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眼泪落在玻璃上的轻响。

眼泪无声落下来，砸在微凉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又很快被窗外的凉意风干，不留一丝痕迹，就像我所有的委屈与牵挂，只能悄悄藏在心底，无人诉说，无人知晓。

我知道，我把我的心，把我的魂，把我两世轮回好不容易等来的光，

全都留在了那座城里，留在了三哥身边。

那束光，照亮过我颠沛流离的人生，温暖过我冰冷绝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