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老家的烟火气

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九十六章 老家的烟火气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碾压着铁轨，走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渐渐沉了下来，暮色像一层薄纱，将枯树、田野都裹了进去，模糊了所有轮廓，只剩一片灰蒙蒙的苍茫。

我靠在车窗上，眼皮发沉，困意一阵阵涌来，却毫无睡意。

指尖无意识地着贴身的衣料，那里密密缝着三哥用命换来的十五万，藏着我这辈子最沉甸甸的念想，每摸一下，心口就会泛起一阵钝钝的疼。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裹着北方特有的寒凉，吹得我肩头轻轻一颤，连心底的牵挂，都添了几分凉意。

恍惚间，竟分不清自己是高小薇，还是赵徽柔。

前世汴京城的雪，好像比这北方的风更冷，朱墙高耸，宫灯摇曳，困住了我的一生，也困住了我不敢言说的牵挂与遗憾。那时的遗憾，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藏在心底，扎得人隐隐作痛；如今遇上三哥，有了家人的陪伴，才真正懂了什么是人间温暖，也才更懂，那些未完成的牵挂，是多么磨人。

火车到站时，己是深夜。

站台光秃秃的，没有多少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悬在半空，映着薄薄的雾气，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远远地，就看见大哥站在站台口，双手不停地搓着，眉头微蹙，神色焦急地来回张望——不用想也知道，父母早己盼着我回来，特意让大哥来接我。

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火车票，一步步走下车，脚下的水泥地冰凉刺骨，硌得脚掌发疼，可看见大哥的那一刻，心底的寒凉，竟悄悄散了几分。

“小薇，可算回来了！”大哥快步走过来，一把接过我手里的提包，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妈在家熬着夜等你，你嫂子还炖了热汤，就等你回来喝。”

我用力点点头，喉咙发涩得发紧，想说一句“大哥，我回来了”，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前世在深宫，前呼后拥，锦衣玉食，却始终孤身一人，连一句真心的关切都难得听见；如今回到老家，有家人等候，有烟火暖意萦绕，可心底那处藏着三哥的地方，依旧是空落落的，疼得发慌。

老家的村子，比记忆里热闹了些。

土路坑坑洼洼，踩上去有些颠簸，两旁的矮房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混着邻里间隐约的说话声，格外亲切。大哥家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显眼——那是大哥、大嫂和大侄女的家，也是我此刻最安稳的归宿。

推开门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父母正坐在炕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期盼；大嫂在灶台边忙碌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大侄女趴在炕沿上，揉着惺忪的睡眼，睫毛忽闪忽闪，看见我，立刻眼睛一亮，挣脱开母亲的手，扑了过来：“小姑！你可回来了！我都等你好几天了！”

我弯腰，轻轻抱住她柔软的小身子，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快步走过来，紧紧拉住我的手，她的指尖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却暖得滚烫，“在外头受委屈了吧？看你瘦的。”

我轻轻摇摇头，把到了嘴边的“委屈”咽了回去——那些疼，那些牵挂，是三哥给的，也是我心甘情愿守着的，不能说，也不想让家人担心，不想让这份烟火暖意，被我的心事冲淡。

大嫂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瓷碗温热，热气袅袅，瞬间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小薇，快喝点汤，暖暖身子，一路坐车累了吧。”

我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的冰，好像也一点点化了。可喝着热汤，脑海里还是忍不住想起三哥——从前，他也总这样，不管多忙，都会把热乎的东西先递到我手里，皱着眉叮嘱我，生怕我冻着、饿着。

夜里，大嫂特意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铺了厚实的被褥，晒得有阳光的味道。大侄女吵着要和我一起睡，小小的身子蜷在我身边，呼吸均匀，暖得我心里发柔。

我躺在炕上，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的房梁，毫无睡意。恍惚间，汴京城的宫墙，与老家的矮房渐渐重叠，前世的荣华与孤寂，今生的温暖与牵挂，缠缠绕绕，刻在心底。前世，我没有这样的家人，没有这样的烟火暖意，空有一身荣华，却满心遗憾；如今，我有爹娘疼，有哥姐念，有侄女的陪伴，可唯独少了那个护我周全、予我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