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沈瑶的电话

沈念接到沈瑶电话的时候，正在自习室做题。

那天是周西晚上，顾清布置了一道经典的心电图鉴别诊断题，要求每个人写出完整的分析思路，不少于三页。沈念在图书馆自习室占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灯光是白色的，台灯贴着桌面打下来，把心电图的每一根波形都照得很清楚。她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一条一条地写分析，写了大半，思路正顺着，脑子里刚进入状态。

手机震了三下，她没理。又震了三下，她皱了皱眉，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

沈瑶。

她们己经大半年没有联系了。上一次见面是在法院——陆伯远案开庭的时候，沈瑶作为关联证人被传唤，她坐在旁听席的角落里，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妆，眼眶是红的，和以前那个精致的、甜美的沈瑶判若两人。那天沈念没有看她，但余光里还是看到了。

沈念犹豫了两秒，把电话接了。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自习室里有人翻页的声音，有人在轻声咳嗽，沈念把手机贴在耳边，压低了听。然后沈瑶的声音传过来——沙哑的，疲惫的，像是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失去了原来的纹理。

“沈念。”

“什么事？”

又是一阵沉默。沈念听到电话那头有风声，像是沈瑶在外面打的电话，背景里偶尔有车声经过。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沈瑶说，声音很平，但有一种被压住的什么东西，“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配。”

沈念没有接话。她在草稿纸上继续写了一个字，然后停住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沈瑶的声音压低了，“有人在查你。”

沈念的手指在笔杆上紧了一下。

“谁？”

“不知道。”沈瑶说，“我最近在找工作，上周去一家公司面试，面试官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不是关于工作的，是关于你的。问你和陆景深的关系，问你在陆家那三年的事，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去哪里上学、你妈妈的病情怎么样。”

“什么公司？”

“一家投资公司。名字我记不太清了，好像叫什么……泽什么资本。”

沈念的瞳孔缩了一下。

泽远资本。

图书馆里那个温和的年轻男人。藏青色高领毛衣，浅驼色大衣，笑起来好像没有任何敌意。他把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印着“泽远资本，陆泽远”。

“沈念？”沈瑶的声音传过来，“你还在吗？”

“在。”沈念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己经把笔杆攥得发白了，“还问了什么？”

“问了你妈妈的病情，问了你在仁和医院的工作，还问了你和陆家老太太的关系。还有——”沈瑶顿了一下，“他们问，你和陆景深现在还有没有往来。”

沈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口气缓缓吐出去。

自习室里有人站起来去打印，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然后是脚步声，然后归于安静。

“我知道了。”

“你——小心点。”沈瑶的声音里有一丝犹豫，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停顿了一下才说完，“我知道你不需要我说这个，但……”

“嗯。谢谢你告诉我。”

电话挂了。

沈念坐在自习室里，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己经暗了。周围的人还在安静地看书、做题，日光灯嗡嗡响着，一切如常。

但她的心跳加快了。

陆泽远。安和医药。泽远资本。图书馆的“偶遇”。妈妈的新药。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拼不出完整的图案，但有一个轮廓己经隐约显现——那些看似巧合的事情，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一个人，提前做了很多安排，然后等着她走进去。

为什么是她？

这个问题让她心里发凉。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她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陆景深。

她想了三秒，把手机放下了。

不。她不要告诉他。

不是因为赌气，不是因为上次吵架。是因为她想自己弄清楚。她不想再做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了。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有人替她遮风挡雨，代替她做决定，最后她连自己的事都搞不清楚，只能跟在别人后面。

她不要了。

她合上草稿纸，把东西收进帆布包，站起来，走出了自习室。

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靠着走廊的墙站了一会儿，把思路整理了一遍。

这件事她一个人先想清楚再说。她不是没有能力处理，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