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争吵

沈念和陆景深复婚后的第一次争吵，来得很突然。

那天晚上，沈念从学校回到公寓。她上了一天的课，又在图书馆待了三个小时，做顾清布置的病例分析。她很累，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复杂的病例——一个多系统疾病的患者，症状交叉，很容易误诊。她的肩膀酸得发僵，眼睛也有点涩，在图书馆坐了太久，看文献看到眼前的字都开始重影。

她打开门，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公寓里开着一盏小夜灯，橙色的光洒在地板上，把整个空间映得暖融融的。

然后她看到了桌上的那张银行卡。

黑色的，磨砂质感，上面印着一家私人银行的标志。卡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陆景深的字迹——很硬的字，笔画像是刻上去的，每一笔都收得很干净：家用。

沈念拿起卡，翻到背面，看到了密码——她的生日。六个数字，写在便签的右下角，用括号括起来。

她站在桌边，看着那张卡，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小夜灯的光在银行卡的表面折射出一条细细的光带，随着她手指的微微颤动而晃动。

她知道陆景深是什么意思。他想给她钱，想让她过得好一点，想让她不用为生活费发愁。这是他的方式——用最首接的方式解决问题，用钱铺平所有的路。

但她不想要。

不是因为她不需要钱——她确实需要。她现在的收入不高，每个月的工资除了房租、生活费、学费，剩不下多少。有时候月底的那几天，她会算着钱吃饭，尽量不点外卖，自己煮面条，或者在医院的食堂多打一份饭带回家当晚饭。

但她不想欠他的。

她不想再回到那种状态——他给她钱，她用他的钱，然后她就欠他的，然后他就理所当然地替她做决定。那种感觉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线很长，她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但只要他一收，她就被拽回去了。

她拿起手机，给陆景深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陆景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他应该还在公司，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空调运转的低鸣。

“你给我留了一张卡。”沈念说。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嗯。”

“里面有多少钱？”

陆景深沉默了一秒：“五百万。”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壳的边缘。

五百万。

她工作十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三年前她在陆家的时候，每个月为林秀芝的医药费精打细算，一千块钱要掰成两半花。现在他随手放一张卡，里面五百万，像是往杯子里倒一杯水那么轻松。

“陆景深，我有工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握着手机的力度很大，指节微微发白。

“我知道。”陆景深说，“但你是我妻子。”

“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附属品。”

电话那头安静了。

沈念听到陆景深的呼吸声，很轻，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克制什么。

“沈念，”他说，“我不是要控制你。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他的语气放缓了，比平时多了一个“只是”。这个词从陆景深嘴里说出来，几乎像是在解释——而以前的陆景深，从不解释。

“我现在过得很好。”沈念说，“我不需要你的钱。”

“那你需要什么？”

沈念愣了一下。

窗外有一辆救护车驶过，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在夜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然后消失了。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

她需要什么？

她需要一个不会替她做所有决定的丈夫。

她需要一个会尊重她选择的伴侣。

她需要一个把她当成独立个体而不是附属品的人。

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她说，“但不是这个。”

陆景深没有再说话。

电话两头的沉默像一条河，隔在他们中间。沈念能听到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在压着什么不让它浮上来。

沈念等了几秒，挂了电话。

她把卡放回桌上，走进卧室，倒在床上。天花板上小夜灯投下的光圈在她视线里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她很累。

不只是身体累，心也累。

她闭上眼睛，想起三年前在陆家的日子。那时候她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像踩在一块随时会碎的冰面上。陆景深替她安排好一切，她不用想，不用选，也不能想，不能选。他以为那是照顾，她知道那是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