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期中考试

沈念的期中考试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是理论考试——病理学、药理学、诊断学。

考场在医科大学的教学楼，一个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五月底的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阶梯座位上投下一排排整齐的光柱，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沈念提前十分钟到，找了一个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她把笔、橡皮、准考证放在桌上，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桌面是浅黄色的仿木纹贴面，边角有些磨损，上面有前人用圆珠笔刻下的字迹，己经看不清写的什么了。

她己经准备了三个月。每天晚上复习到凌晨，周末泡在图书馆，把所有的知识点都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能失败。

这是她八年前被改掉的志愿，现在她自己填了回来。

她必须证明，她可以。

考试开始了。

试卷发下来，沈念看了一眼题目，松了一口气——都是她复习过的内容。

她开始答题。一题一题，认真而仔细。她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一个字都像是印刷体。

两个小时后，她答完了所有题目，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交卷离开。

走出考场，阳光很好。沈念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操场，深吸了一口气。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运动鞋拍打橡胶跑道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有一种年轻的节奏。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青草味道和一丝丝泥土的湿气。

她的手机响了，是赵敏发来的消息：考得怎么样？

沈念回复：还行。

赵敏秒回：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沈念笑了一下：好。

第二天是病例分析。

这是最难的一门。顾清出的题很刁钻——一个多系统疾病的复杂病例，症状交叉，容易误诊。

沈念拿到试卷，看了一遍题目，皱起了眉。

这个病例她见过类似的——在顾清给她的练习题里。但不完全一样。症状有些微妙的差异，需要仔细分析才能找到正确的诊断方向。

她在草稿纸上列出了所有的症状，然后一个一个排除。

发热、关节痛、皮疹、蛋白尿——这些症状可能指向很多疾病。系统性红斑狼疮？类风湿关节炎？还是其他的自身免疫性疾病？

她想起顾清说过的话：“临床诊断不是猜谜游戏。你要根据症状的轻重缓急、出现的顺序、实验室检查的结果，一步一步缩小范围。”

沈念重新看了一遍病例，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患者的蛋白尿是间歇性的，而不是持续性的。

这是一个关键信息。

她开始重新分析，最终得出了诊断：混合性结缔组织病。

她在考场上坐了两个小时，写满了五页纸。每一个诊断步骤、每一个鉴别诊断、每一个治疗方案，她都写得很详细。

交卷的时候，她的手有点酸。

但她的心是踏实的。

第三天是临床技能考核。

沈念被分配到心内科，跟着主治医师查房、问诊、写病历。

考核的内容是真实的临床工作——她要在主治医师的监督下，独立完成一个病人的初步诊断和治疗方案。

她被分配到的病人是一个六十岁的男性，主诉胸痛、气短。

沈念走进病房，看到病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有点急促。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液和药水混合的气味，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外面的阳光被挡住了大部分，只剩下一条窄窄的光带落在地上。心电监护仪在床头安静地闪烁着，绿色的波形在黑色屏幕上一起一伏。

“您好，我是沈念，是顾清医生的研究生。”她说，“我来给您做一个检查。”

病人点了一下头。

沈念开始问诊——什么时候开始胸痛的？疼痛的性质是什么？有没有放射到其他部位？有没有其他症状？

病人一一回答。

沈念一边问，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她的字写得很快，但很清楚。

问诊结束后，她开始体格检查——听诊、叩诊、触诊。她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很规范。

主治医师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检查结束后，沈念综合了所有的信息，给出了初步诊断：急性冠脉综合征，建议立即做心电图和心肌酶检查。

主治医师看了一眼她的病历，点了一下头：“可以。”

沈念松了一口气。

考核结束后，她走出医院，看到天己经黑了。医院门口的路灯亮着，黄色的光把树影投在地上，像是一幅墨色的剪纸。她的白大褂上沾了一点碘伏的痕迹，棕色的，在路灯下几乎看不出来。三天的考试终于结束了，她的肩膀突然松了下来，像是卸掉了一副看不见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