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像沈家的人

沈念回来后的第三天，方砚带来了一份新的报告。

不是关于沈瑶的——那条线还在查。这份报告是关于沈念的，更准确地说，是关于沈念在沈家那些年的。

陆景深靠在床头，翻开牛皮纸信封。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列着沈念从六岁到十八岁在沈家的生活轨迹。方砚的调查风格一如既往——没有形容词，只有事实。

“六岁，被沈建国从林秀芝处接回沈家。入住沈家后未分配独立卧室，住在三楼储物间改造的小房间。”

“七岁至十二岁，就读于城南小学。沈瑶就读于城北实验小学（私立）。两人不在同一所学校。”

“十三岁，沈念转入城北中学（公立）。同年沈瑶入读城北实验中学（私立）。沈念在校期间成绩始终年级前十，但未参加任何课外辅导班。”

“十五岁，沈念开始在沈家帮忙做家务。据邻居反映，经常看到她在周末洗衣服、擦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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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高考成绩超一本线西十二分。志愿填报：护理学专业。据其高中班主任回忆，沈念原本想报临床医学，但最终改了志愿——'可能是家里的意思'。”

陆景深翻到第二页。

“大学期间，沈念每月生活费八百元（同期沈瑶每月生活费五千元）。沈念从大二开始在校外兼职，做过家教、便利店收银员、医院护工。大三开始在市中心医院实习，同时兼职夜班护士。”

“毕业后未在沈家居住，租住在城中村，与母亲林秀芝同住。首到替嫁前。”

陆景深合上报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她在沈家住了十二年。”他说。

“是。”方砚站在床边，语气没有起伏。

“十二年，住储物间，没有课外班，生活费八百。”

“是。”

“沈瑶呢？”

“独立卧室，钢琴课、舞蹈课、英语外教，生活费五千。出国留学的费用由沈家全额承担。”

陆景深沉默了。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事。在商场上，他见过太多家族里的嫡庶之争、亲疏之别。但那些通常发生在豪门大族，涉及的是股权和继承权。

沈家算什么豪门？一个依附陆氏集团的小企业主，家产加起来可能不到陆氏的一个零头。就这样的家庭，还要把亲生女儿当外人养。

“她高考超一本线西十二分，改了志愿学护理。”陆景深的声音很平，但方砚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是沈家让她改的？”

“班主任的原话是'可能是家里的意思'。我又查了一下，沈念报志愿那年，临床医学专业学费每年六千，护理学专业学费每年西千五。差一千五。”

一千五百块。

沈家为了省一千五百块的学费差价，让一个成绩优异的女孩放弃了临床医学。

陆景深的左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方砚说。

“说。”

“我查了沈念的户口信息。她的户口在沈家，但户主栏写的是沈建国，与户主关系一栏写的是——'其他'。”

陆景深抬眼看他。

“不是'女儿'？”

“不是。沈瑶的关系栏写的是'女儿'。沈念是'其他'。”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心电监护仪的滴声一下一下，像是在计时。

陆景深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帘上，但没有聚焦。

他在想一个问题。

沈念替嫁到陆家，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沈家的人——沈家派来的、沈家安排的、代表沈家利益的。陆伯远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安排小何来监视。他自己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对沈念冷漠了两个月。

但现在看来，沈念和沈家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要薄得多。

户口本上写的是“其他”。不是女儿，不是养女，是“其他”。

一个在沈家住了十二年、住储物间、生活费八百块、被迫改志愿的“其他”。

“方砚。”

“在。”

“沈念替嫁这件事，是谁先提出来的？”

方砚想了一下：“根据之前的调查，是刘芳。沈瑶逃婚当天，刘芳找到沈念，用林秀芝的手术费做条件。”

“沈建国呢？”

“沈建国当时在场，但没有说话。”

“他没有反对？”

“没有。”

陆景深闭上眼睛。

一个父亲，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推出去替嫁给一个“植物人”，换取的是——继续依附陆氏集团做生意的机会，以及不得罪陆伯远。

他甚至没有反对。

“报告我留下。”陆景深说，“你继续查沈瑶和陆伯远的事。”

“是。”

方砚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陆少，还有一件事。小何昨晚的电话录音己经截获了。”

“说了什么？”

“她向对方汇报了三件事：一，沈念回来了；二，沈念的母亲手术成功；三，沈念回来当晚在陆景深房间待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