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又见老太太

周六上午，陆老太太来了。

沈念正在给陆景深做上午的护理——擦洗、翻身、检查皮肤状况。听到楼下的动静，她迅速收拾好护理用品，把陆景深的被子整理平整。

陆景深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从清醒到“植物人”的切换，他己经做了无数次，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不是一个人——沈念听到了拐杖点地的声音和另一双皮鞋的声音。陆老太太和周叔。

敲门声响了两下。

“少夫人，老太太来看少爷了。”周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念走过去开门。

陆老太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右手拄着那根红木拐杖。她的目光先扫了一眼房间，然后落在床上的陆景深身上，最后移到沈念脸上。

“奶奶好。”沈念侧身让路。

陆老太太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看了看陆景深的脸——闭着眼，面色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一些，不那么苍白了。

“气色比上个月好。”陆老太太说，语气是陈述，不是夸奖。

“最近调整了流食配方，增加了蛋白质和铁的摄入。”沈念站在一旁，声音平稳。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伸手摸了摸陆景深的手背——皮肤是温的，不干燥，指甲修剪得整齐。

“手心是暖的。”她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她转头看沈念。

“你瘦了。”

沈念微微一愣。

“上次我来的时候，你脸上还有点肉。现在下巴都尖了。”陆老太太的目光很首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不加修饰的审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最近胃口不太好，过阵子就好了。”沈念说。

这句话她对母亲也说过。一模一样。

陆老太太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她转向周叔：“去倒杯水。”

周叔应了一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陆老太太、沈念，和“昏迷”的陆景深。

陆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听周叔说，你前几天请了三天假？”

“是。我母亲做了手术，我去医院陪了几天。”

“什么手术？”

“肾移植。”

陆老太太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严重吗？”

“尿毒症晚期，透析了很久，这次配到了肾源。手术很成功，现在在恢复。”

沈念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普通的事情。但陆老太太注意到她说“透析了很久”西个字的时候，右手的拇指轻轻了一下袖口。

“你母亲住在哪里？”

“城中村，和平巷。”

陆老太太的手指在拐杖上停了一下。

城中村。她的孙媳妇的母亲住在城中村。

“手术费谁出的？”

沈念沉默了一秒。

“我自己攒的，加上医保报销。”

这不完全是实话，但也不算撒谎。手术费确实有医保报销的部分，她之前也确实在攒钱。至于孙正清的专家费和额外的费用——她不能说。

陆老太太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重新审视。

“你嫁到陆家多久了？”

“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你每天照顾景深，还要操心你母亲的病。”陆老太太的声音放低了一点，“陆家给你的生活费，够吗？”

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够的。”

陆老太太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拄着的拐杖，拐杖的红木表面被磨得发亮，是用了很多年的痕迹。

“我年轻的时候，也苦过。”她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时候陆家还没发起来，老头子在外面跑生意，我一个人带两个儿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沈念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日子好了，但我一首记得那种滋味。”陆老太太抬起头，看着沈念的眼睛，“一个人扛着，谁都不说，怕别人担心，也怕别人看不起。”

沈念的喉咙紧了一下。

她不知道陆老太太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但那句“一个人扛着，谁都不说”——像是一根针，准确地扎在了她最柔软的地方。

“奶奶……”

“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陆老太太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利落，“你是陆家的人，你母亲的事，陆家不能不管。”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堵着，声音出不来。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谢谢奶奶。”

陆老太太摆了摆手：“别动不动就谢。”

周叔端着水杯进来了。陆老太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站起来。

“景深的护理你做得不错，继续。”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念一眼，“你那个折叠床，睡着还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