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排异

林秀芝又住院了。

凌晨西点，沈念接到和园小区邻居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念念，你妈吐了一晚上，脸色发灰，我们叫了120。”

沈念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排异反应。妈妈三个月前做的肾移植手术恢复得不错，上周复查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排异反应这种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她套上外套，抓起手机和钱包就往外跑。出租屋在五楼，她一口气冲下楼梯，鞋带都没系紧，左脚的鞋在三楼拐角差点甩出去。

到医院的时候，林秀芝己经被推进了急诊。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输液管从手背扎进去，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她看到沈念，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就是吐了几次——”

“妈，别说话。”沈念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林秀芝的手冰凉，指尖发紫，脉搏又快又弱。沈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妈妈的手腕——她在数脉搏，这是做了两年护工之后刻进身体里的本能。

急诊科的医生看了化验单，表情凝重：“肌酐飙升，白细胞异常，初步判断是急性排异反应。需要马上用抗排异药物，同时做肾穿刺活检确认。”

“费用呢？”沈念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抗排异药物比较贵，进口的他克莫司，加上后续的免疫抑制治疗，保守估计——”他看了沈念一眼，“十五万到二十万。”

沈念的手指在袖口上攥了一下。

她的银行卡里有三万七千块。其中两万是这几个月攒下来的工资，一万七是陆景深每月转的“护理顾问费”——她后来不退了，但也没花，全存着。

三万七。离十五万差得太远。

“先用药。”她说，声音很平静，“费用的事我来想办法。”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去开医嘱。

沈念站在急诊室的走廊里，靠着墙，闭上眼睛。走廊里的白炽灯嗡嗡响着，光线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暖色。远处有婴儿的哭声，有轮椅碾过地砖的声音，有护士小跑的脚步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翻通讯录。

翻到“陆景深”三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划过去了。

她拨了赵敏的电话。

赵敏半小时后赶到医院，带了五千块现金和一张信用卡。

“先拿着用。”赵敏把钱塞进沈念手里，“不够我再想办法。”

“敏敏，谢谢你。”

“谢什么谢。”赵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念念，你要不要——”

“不要。”沈念知道她想说什么，“我自己能处理。”

赵敏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上午十点，沈念在医院的缴费窗了第一笔费用。抗排异药物先用三天，三天后根据活检结果调整方案。三天的药费加上检查费，一共一万二。她的卡里还剩两万五。

她坐在缴费大厅的塑料椅上，看着手里的缴费单，算了一笔账。如果排异反应控制住了，后续的维持治疗每个月大概三千到五千。如果控制不住，需要加大剂量或者换药，费用会翻倍。最坏的情况——二次移植——她不敢想。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念女士您好，我是安和医药的项目助理。我们目前有一项抗排异新药的III期临床试验正在招募受试者，您母亲的情况符合入组条件。如有兴趣，请回复1。”

沈念看着这条短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往病房走去。

但她没有删掉那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