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历史岔路

上午最后一节是历史课。

墨白辰听得比之前任何一节课都要专注。因为正如她所察觉的，这门课的内容，与她原本世界的差异最大。 老师讲述的世界格局演变、几个主要国家的历史关键节点、重大冲突的起因与结果，许多地方都出现了令她暗暗心惊的“偏差”。

有些在她世界标志性的事件，在这里要么未曾发生，要么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展开；而一些她闻所未闻的条约、战争或社会运动，却在这个世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老师用平静的语调分析着这些“史实”背后的逻辑链，勾勒出一个与她认知中“现代文明”似是而非、却同样复杂真实的图景。

这个平行世界，似乎从某个更早的分岔点开始，就走上了更具冲突性、更少“秩序”的路径。 国际关系更显丛林法则，内部社会结构的“弹性”与“流动性”也更低，强权与家族的影子更加浓厚。这也解释了为何像夜家这样产业游走于黑灰地带、实力雄厚的家族，能够如此公开地活跃，甚至其继承人（夜华凰）可以在帝都顶尖学府中占据显赫位置——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力量”本身，无论其来源是否完全光鲜，只要足够强大且“有用”，就能获得相应的地位和话语权。 这与她前世那个更强调表面规则和程序正义的社会，有着本质区别。

她正沉浸在这种宏观比较与微观分析中，试图将新的历史框架与她对当下社会的观察对应起来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教室窗外走廊上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夜华凰。

离下课还有大约五分钟，他己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扣子，单手插兜，姿态闲适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教室，最终落在了墨白辰身上，嘴角很自然地勾起一个极浅的、温和的弧度。

他的出现，如同在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教室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窃窃私语声如同水面的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无数道目光在夜华凰和墨白辰之间来回逡巡，惊讶、好奇、羡慕、嫉妒、畏惧……各种情绪混杂。坐在后排的赵勇和他那几个上午刚被教训过的跟班，在看清窗外是谁的瞬间，一个个脸色煞白，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课桌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夜华凰的凶名和护短，他们此刻比谁都感受深刻。

“我去……” 旁边的楚玉铭也看到了，他捅了捅墨白辰的胳膊，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压低了声音，“我说，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为什么夜少这种人物……都要亲自来教室门口等你下课？” 他的世界观仿佛受到了冲击，一个上午接收的关于这个“贫困生同桌”的信息太过离奇。

墨白辰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随口敷衍：“不知道，可能……我长得比较好看？” 她甚至故意对着楚玉铭眨了眨眼，摆出那副自恋又油腻的模样，试图把话题带偏。

楚玉铭果然被她噎了一下，瞪大了眼，上下打量她，嘟囔道：“居然还有比我还自恋的家伙……” 他摸着下巴，还真的认真评估起来，“不过说真的，你小子底子是不错，这脸，这眼睛……啧，有没有兴趣跟着哥去演戏？哥带你进圈，保准红！”

“没兴趣。” 墨白辰干脆地拒绝，重新将注意力转回讲台。历史老师正讲到近代一次影响深远的国际经济协定，她需要记下关键点。

下课铃终于响起。

墨白辰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的。她不想让夜华凰在门口等太久，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她快步走出教室，来到夜华凰面前。

“夜哥，”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商量的语气，“以后……在楼下等我就好了，不用特意上来。” 她不是不感激他的保护，但这种过于高调、近乎“标记领地”式的出现，让她感觉束手束脚。她需要一些空间，去观察，去分辨，去亲手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伤害过原主的人，而不是永远被庇护在羽翼下，让敌人因畏惧而暂时蛰伏。

“那不行，” 夜华凰想都没想就否决了，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刺猬般的短发，眼神却锐利地再次扫过教室里正偷偷往这边看的人群，尤其在面如土色的赵勇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寒意，“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小崽子，又趁我不在，欺负你怎么办？” 他的保护欲首接而强硬，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