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镜中迷雾

意识从沉重的黑暗深处一点点上浮，像是挣扎着要冲破水面。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弥漫性的钝痛，从头到脑后，再到西肢百骸，无处不在，却又似乎被一层隔膜阻隔着，不算尖锐，却让人无力。

终于，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白。几秒钟后，焦距才艰难地对准——是天花板，惨白的、毫无装饰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钻进鼻腔。

医院。 墨白辰立刻做出了判断。视线下移，看到了透明的氧气面罩，自己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在上面留下薄薄的雾痕。身上连接着好几条管线，监测仪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伤得……有这么重？ 她心里咯噔一下。记忆最后的片段还停留在那个肮脏的巷子，冰冷的地面，还有那个抓住她手腕、面容冷峻的“钟少”。看来原主这副身子骨，比想象中还要不经打，或者说，那群人下手是真的黑。

她尝试轻微动了一下手指，一阵酸麻和牵拉伤口的痛楚立刻传来，让她无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放弃了大幅度动作的打算。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床边有人。

微微偏过头，这个动作都让她感到一阵眩晕，看到一个女人伏在床沿，似乎睡着了。一头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单薄的肩膀和紧紧握着自己未输液那只手的手指。

是谁？

墨白辰立刻屏息凝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原主的记忆依然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污渍的毛玻璃，只有一些扭曲的光影和令人不适的情绪碎片，没有任何清晰的面孔或名字。 后脑持续的闷痛提醒着她失忆的可能性。床边这个女人……是朋友？同学？还是……女友？！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更离谱的猜测，又迅速被自己否定。不，看衣着和气质，年龄似乎不像同龄人。

敌不动，我不动。 这是她在陌生环境下的本能策略。她闭上眼，仅留一丝缝隙，假装仍在昏睡，实际上全身的感官都在悄然运作，捕捉着周围最细微的动静——女人的呼吸声、窗外的隐约车流、走廊远处模糊的脚步声。信息太少，风险未知，保持静止是最低能耗的观察模式。

或许是身体太过虚弱，也或许是药物的作用，在这种高度警惕却又强制放松的状态下，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竟然真的再次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再次醒来时，光线己然不同。

窗外的天色暗沉，病房里亮着柔和的暖色灯光。人声也比之前多了。

她缓缓睁开眼，这次视线清晰了不少。病房里多了几个人。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那个穿着黑色衬衫、身影高大的男人——夜华凰。他正背对着病床，似乎在与旁人低声说话，但周身那股紧绷而焦灼的气息，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

床边站着两个女人。背对着她的那位，从发色和身形看，正是之前趴着睡着的那位。而面对着她的另一位，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深深的忧虑，正轻拍着前者的背安抚着。

就在墨白辰目光扫过他们的瞬间，夜华凰仿佛心有灵犀般猛地转过头。

“辰儿！”他眼底骤然爆发出亮光，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床边，手指同时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他的动作太快，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急迫。“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别怕，哥在。” 一连串的问话脱口而出，声音沙哑，里面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

他这一喊，床边两位女士也立刻转身围拢过来。

“辰儿！辰儿你醒了！” 原先趴在床边的女人猛地扑到床边，一把握住了墨白辰的手。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此刻又涌出新的泪水，声音颤抖得厉害，“妈妈在这儿，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妈……妈？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进了墨白辰的脑海，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回事？！她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这个世界的“辰儿”……不是孤儿？ 她一首以为自己的穿越是替代了一个同样孤独无依的灵魂，可眼前这个泪眼婆娑、自称“妈妈”的女人，彻底推翻了这个假设。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冲击着她。一方面，是“影”作为孤儿十八年来对“父母”一词根深蒂固的陌生与距离感；另一方面，是这具身体血脉深处可能残存的、对这份呼唤的微弱悸动。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在她心中冲撞，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