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新学期

2004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二月初，江城的雪就开始化了。屋顶上的积雪变成水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窗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路边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小小的，怯生生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伸出的小手。

林昭昭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春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一种万物复苏的、泥土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她想起上辈子，想起那些一个人度过的春天。那时候的春天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季节——多穿一件衣服或者少穿一件衣服的区别。

但今年的春天不一样。

今年的春天，她有期待。

期待什么？她说不清楚。也许是期待路边的花早点开，也许是期待小说里的沈晚秋和那个退伍军人早点在一起，也许是期待每天晚上敲开沈砚清的门，说一句“砚清，吃饭了”。

自从新年那天在江边叫了他的名字之后，“砚清”这两个字就成了她每天说得最多的词。

“砚清，早。”

“砚清，吃饭了。”

“砚清，你帮我看看这段写得对不对。”

“砚清，晚安。”

每一次叫出口，心里都会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而他每次都会回应——“嗯”、“来了”、“我看一下”、“晚安”。

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

但林昭昭觉得，他的“嗯”跟以前的“嗯”不一样了。以前的“嗯”是客气的、疏远的、保持距离的。现在的“嗯”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春天里的风，不声不响地吹过来，但你能感觉到。

开学第一天，林昭昭起了个大早。

她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梳了头发，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校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但她把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领子翻得平平整整。书包是林秀芬新买的——军绿色的帆布包，结实耐用，花了三十五块。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女孩也对着她笑了笑。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泡过一样，从里到外都透着光。

“林昭昭，新学期新气象。”她对自己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写小说，赚钱，养家——”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镜子，又补了一句：“等沈砚清。”

说完之后，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句话太肉麻了。

但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下楼的时候，沈砚清己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她买的那件——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包子，还有一个削好的苹果，切成了一片一片的，摆得整整齐齐。

“早。”他说。

“早！”林昭昭坐下来，拿起一片苹果塞进嘴里。

甜的，脆的。

“你今天开学？”沈砚清问。

“嗯。高二下学期了。”

“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林昭昭又拿了一片苹果，“感觉昨天才刚重生——呃，刚开学。”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新学期有什么计划？”他问。

“什么？”

“每天叫你一次名字。”她说完，站起来，拿起书包就往门口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砚清，我走了！”

然后她就跑了，脚步声像一串欢快的鼓点，消失在巷子口。

沈砚清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半个包子，看着门口的方向。

“砚清”这两个字还在空气里回荡，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低头笑了一下，把剩下的包子吃完，站起来，收拾了碗筷。

然后他上楼，换了白大褂，出门。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家的门开着，林秀芬在门口扫地，看见他，笑着挥了挥手。

“小沈，路上小心！”

“好的，林阿姨。”

他转身，继续往医院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昭昭。”

声音很轻，轻得连风都听不见。

但他的嘴角，翘得老高。

江城市第一中学，高二（三）班。

林昭昭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班里变了样。

桌椅重新排列过了，从原来的七排变成了八排。墙上贴了新的标语——“奋战高二，冲刺高三”。黑板报也换了新内容，左边画了一棵大树，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中间写着一行大字：“我们的未来，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