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年

2004年的第一天，林昭昭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比赛谁家的鞭炮更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让人有一种“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的实感。

林昭昭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再睡一会儿。但鞭炮声实在太吵了，而且她隐约闻到了馄饨的香味——从楼下飘上来的，混着葱花和虾皮的味道，馋得她肚子咕咕叫。

她认命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早上八点半。

“新的一年，第一天，就不能让人睡个懒觉吗？”她嘟囔着，但还是麻利地穿好了衣服。

下楼的时候，她看见林秀芬在厨房里忙碌，灶台上摆着好几盘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馄饨汤。

“妈，你做这么多菜？”林昭昭看着满桌子的菜，目瞪口呆，“就我们两个人吃？”

“谁说是两个人？”林秀芬头也没回，“小沈也在家呢。新年第一天，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一家人”三个字让林昭昭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他还没起来吧？”

“起了。比你起得早。出去买鞭炮了，说是给你放的。”

林昭昭愣了一下：“给我放的？”

“嗯。他说你昨天说想放鞭炮但没买着，他就一早去买了。”

林昭昭想起来了——昨天吃火锅的时候，她确实随口说了一句“今年忘了买鞭炮，有点遗憾”。她只是随口一说，说完自己都忘了。

但沈砚清记住了。

林昭昭站在厨房门口，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暖得她鼻子都有点酸。

“妈，沈医生他——”她刚开口，就被门外的一阵鞭炮声打断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她跑到门口，推开门，看见沈砚清站在巷子里，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上挂着一串红彤彤的鞭炮。鞭炮炸开的纸屑像红色的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头发上，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不是平时那件旧毛衣，是新的，领子竖起来，把他半边脸都遮住了。但他的眼睛露在外面，在鞭炮的火光中亮得惊人。

林昭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想记住一辈子。

沈砚清看见了她，把竹竿往地上一插，走过来。

“新年快乐。”他说，声音被鞭炮声盖住了大半，但林昭昭还是听清楚了。

“新年快乐！”她大声回应，笑得眉眼弯弯，“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沈砚清拍了拍肩上的纸屑，“医院值班的时候，比这早得多。”

“你买了多少鞭炮？”

“不多。就几挂。”

“几挂还不多？”

“新年嘛，热闹一下。”沈砚清的语气平淡，但林昭昭注意到他的耳朵被冻红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刚才在鞭炮旁边站了很久，火光烤的。

“进来吃饭吧，我妈做了好多菜。”林昭昭拉着他的袖子往屋里走。

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没有说什么，跟着她走进了屋里。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满满一桌子的菜，中间是一大碗馄饨汤。

林秀芬举起杯子——里面是可乐，不是酒——笑着说：“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大家都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的！”

“新年快乐！”林昭昭举起杯子。

“新年快乐。”沈砚清也举起来。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昭昭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点刺激。她看着对面的沈砚清——他正在夹一块红烧鱼，动作很轻，鱼刺挑得干干净净，然后放进了她的碗里。

“多吃点鱼，补脑。”他说。

“我脑子很好使，不需要补。”林昭昭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鱼吃了。

林秀芬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沈，你也多吃点。”她给沈砚清夹了一块排骨，“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肉。”

“谢谢林阿姨。”

“别客气。你一个人在外面，也没人照顾。以后周末就来家里吃饭，别见外。”

沈砚清看着碗里的排骨，沉默了一秒。

“好。谢谢林阿姨。”

林昭昭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完整了。

不是那种“爸爸+妈妈+孩子”的传统完整，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真实的完整。三个人，没有血缘关系，但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和温馨。

她低头喝了一口馄饨汤，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