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夏天的西瓜

七月的江城，热得像一个蒸笼。

太阳挂在天空中，白晃晃的，像一个大火球。空气是热的，风是热的，连地上的影子都是热的。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像是在抱怨这个该死的夏天。

林昭昭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电风扇对着她呼呼地吹，但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她穿着一件短袖T恤和一条短裤，头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脖子和额头。即便如此，她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热死了。”她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翻着课本。

高二结束了，期末考试她考了班级第十二名——比期中考试又进步了三名。方明远在成绩单上写了一句话：“进步显著，继续努力。暑假适当放松，但不要放松学习。”

适当放松。她倒是想放松，但江城的热浪不让她放松。每天最高气温三十七八度，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手机响了。是沈砚清的短信。

“下楼。吃西瓜。”

林昭昭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下了楼。

沈砚清站在厨房里，面前的案板上放着一个大西瓜——又圆又大，深绿色的瓜皮上带着黑色的条纹，一看就知道是沙瓤的。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刀，正准备切。

“哪来的西瓜？”林昭昭凑过去，眼睛首勾勾地盯着那个西瓜。

“菜市场买的。一块钱一个。”

“一块钱？这么便宜？”

“夏天的西瓜，就是这个价。”沈砚清手起刀落，“咔嚓”一声，西瓜被切成了两半。

红瓤的，沙沙的，汁水顺着刀口淌下来，在案板上汇成一小片红色的水洼。黑色的瓜子嵌在红色的瓜瓤里，像是一颗颗小小的黑宝石。

“哇——”林昭昭的眼睛亮了，“看起来好甜。”

“尝尝。”沈砚清切了一小块递给她。

林昭昭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冰凉凉的，像是把整个夏天都吞进了肚子里。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得老高。

沈砚清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微微。他继续切西瓜，把西瓜切成一片一片的，摆在一个大盘子里。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摆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

“你切西瓜都切得这么整齐。”林昭昭又拿了一片，咬了一口，“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不是强迫症。是习惯。”沈砚清把最后一瓣西瓜摆在盘子里，“切得整齐，看着舒服。”

“看着舒服，吃着也舒服。”林昭昭举着西瓜，笑得眉眼弯弯。

两个人端着西瓜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林秀芬去馄饨店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电视开着，放的是重播的《还珠格格》——小燕子在宫里上蹿下跳，把皇阿玛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还看这个？”沈砚清看着电视，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还珠格格》多好看啊。”林昭昭又拿了一片西瓜，“虽然我己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每次看都觉得好笑。”

“很多遍是多少遍？”

“大概……七八遍吧。”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林昭昭说，“我知道你觉得我幼稚。但《还珠格格》是经典，经典懂吗？”

“不懂。”

“你这个人真没情趣。”

“也许。”

林昭昭白了他一眼，继续看电视。

小燕子在宫里闯了祸，被皇后罚跪。紫薇在旁边急得首哭，五阿哥跑来找皇上求情。林昭昭看得津津有味，手里的西瓜都忘了吃。

“你说，如果小燕子活在现实生活里，她能活过第一集吗？”她忽然问。

沈砚清想了想。“不能。”

“为什么？”

“因为她太闹了。在皇宫里，这种性格活不过三天。”

“那你觉得紫薇呢？”

“紫薇能活。”

“为什么？”

“因为她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沈砚清顿了顿，“但她活得太累了。”

林昭昭转头看着他。“那你觉得，小燕子和紫薇，谁更好？”

沈砚清想了想。

“小燕子。”

“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说她活不过三天吗？”

“但她活得开心。”沈砚清说，“紫薇活得很累，小燕子活得很开心。如果只能选一个，我选开心。”

林昭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砚清，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话，可以写进小说里。”

“什么话？”

“‘活得开心比活得久重要’。”

“我没说活得久不重要。”

“但你选了开心。”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开心的人，才会让别人也开心。”

林昭昭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西瓜。

但她的耳朵红了。

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别的什么。

西瓜吃了一半，林昭昭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