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九月，高三

2004年的夏天，在林昭昭的记忆里，是由西瓜、空调、键盘声和沈砚清的背影组成的。

西瓜是沈砚清买的，每次来都提一个，又大又圆，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红瓤黑籽，汁水顺着刀口淌下来。林秀芬说“小沈你别总买西瓜了”，但每次吃的时候都笑得合不拢嘴。

空调是林昭昭用稿费买的，三千块，她心疼了三秒，但在第一个西十度的高温天里，她觉得这三千块花得比什么都值。她坐在空调房里写小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窗外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她一个字都听不见。

键盘声是她自己的。暑假的两个月，她写了将近十五万字。《重生之璀璨年华》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沈晚秋的服装帝国己经建成，她和那个退伍军人的感情也终于有了归宿。

沈晚秋站在新工厂的天台上，看着脚下的城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在看什么？”退伍军人站在她身后。

“看我的十年。”沈晚秋说，“从摆地摊开始，到现在。十年了。”

“后悔吗？”

“不后悔。”沈晚秋转过头，看着他，“唯一后悔的是，让你等了这么久。”

退伍军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久。”他说，“值得等的人，等多久都不久。”

沈晚秋的眼眶红了。

“你就不怕我等不到？”

“不怕。”他的声音很低，“因为你一定会来。”

林昭昭写完最后一行字，保存了文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完结了。

六十多万字，从2003年9月到2004年8月，将近一年的时间。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写得最长的一本书，也是倾注了最多感情的一本书。

沈晚秋不是她，但沈晚秋的倔强、她的孤独、她的不服输、她的想要证明自己——这些都是她的。

那个退伍军人也不是沈砚清，但那个人沉默、坚定、不声不响地站在女主身后——这些都是沈砚清的。

她把沈砚清写进了书里。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但她觉得，他应该知道。

因为他每天都在看她的更新。

九月的第一天，林昭昭站在镜子前，穿上校服，扎好马尾。

镜子里的女孩比一年前高了一点，瘦了一点，但眼睛亮了很多。一年前的那双眼睛里，是怯生生的、躲闪的、不敢看人的光。现在的这双眼睛里，是笃定的、坦然的、敢跟任何人对视的光。

“高三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最后一年。”

她深吸一口气，背上书包，下楼。

沈砚清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包子，还有一个削好的苹果，切成了一片一片的，摆得整整齐齐。

“早。”他说。

“早。”林昭昭坐下来，拿了一片苹果塞进嘴里。

甜的，脆的。

“今天开学？”沈砚清问。

“嗯。高三了。”

“紧张吗？”

“有一点。”林昭昭诚实地说，“但还好。”

沈砚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高三会很忙。”他说，“但你不需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我知道。”

“写小说的事，不要太勉强。更新量可以再降一点。”

“我己经降到日更三千了。”

“那就好。”

“砚清。”林昭昭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说过，等我高考完，再告诉我另一半。”

“嗯。”

“那你知道另一半是什么吗？”

沈砚清看着她，嘴角微微。

“知道。”

“那你现在不能告诉我？”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等你高考完。”

“你就不能破例一次？”

“不能。”

林昭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砚清，你这个人真的很轴。”

“也许。”

“那你至少告诉我，另一半是好的还是坏的。”

沈砚清想了想。

“好的。”

“有多好？”

“很好。”

“很好是多好？”

沈砚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温柔得像秋天的风，像冬天的雪，像春天的樱花，像夏天的西瓜。

林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把剩下的苹果塞进嘴里，站起来，拿起书包。

“我走了。”

“路上小心。”

“砚清。”

“嗯？”

“等我。”

沈砚清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笑了。

“好。”

林昭昭转身，跑出了门。

跑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清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首延伸到她的脚下。

她朝他挥了挥手，他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九月的阳光里。

江城市第一中学，高三（三）班。

教室换了，从二楼搬到了西楼。班主任还是方明远，但班里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下课的时候，教室里总是闹哄哄的，男生在过道里追跑打闹，女生围在一起聊八卦。现在下课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像图书馆，每个人都在埋头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