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愧不能偿，爱不可及

第五十九章 愧不能偿，爱不可及

下课铃尖锐的划破午后的喧嚣，像一把钝刀，割开了教室的喧闹与陆子谦心底的慌乱。他几乎是踉跄着奔出走廊，校服领口歪歪斜斜，额角沁着薄汗，往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满是掩不住的颓败与狼狈。

他站在林诗诗班级门口，指尖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出青白。目光像失了锚的船，在教室里漫无目的地游移，首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才猛地定住，喉间滚了滚，才哑着嗓子遣了同学去叫她。

林诗诗抬眼的刹那，视线撞进门口那张失了神采的脸。昨日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砸得她心口一紧，又酸又涩的疼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她攥了攥掌心，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本想装作视而不见，可心底清楚，这纠缠的结，总得亲手解开。

她理了理校服的裙摆，指尖冰凉，一步步走出教室。

“说吧。”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眉眼间是刻意绷起的疏离，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可落在陆子谦脸上的目光，却忍不住描摹着他眼下的青黑、唇角的干裂——那张曾盛满温柔的脸，如今只剩颓败。

密密麻麻的疼意扎进心口，林诗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冰封的寒潭。她知道他的煎熬，知道他刚失去安紫颜，便要背负起对自己的责任。喜欢的人留不住，不喜欢的人却要勉强补偿，这割裂的痛楚，像无数根细针，反复扎着心脏。她想伸手替他抚平眉间的褶皱，可指尖刚抬起，又猛地收回。

她有什么立场心疼？又有什么资格心软？恨自己吧，恨自己会为一个伤了自己的人牵肠挂肚，恨自己在这场名为“亏欠”的局里，输得一败涂地。

陆子谦猛地怔住。

他从未想过，曾对他笑靥如花、满眼都是他的林诗诗，会用这样冷漠的语气对他说话。他不怨，只愧。想起从前，她追在他身后，像只黏人的小兽，举着糖葫芦喊他“子谦哥哥”，眼里的星光亮得晃眼；而他，亲手将那束光熄灭，让她的爱意蒙尘，让她的真心蒙羞。

那些曾经独属于他的热烈与执着，如今都成了他心口的刺。道歉的话到了喉头，却像被鱼刺卡住，张了几次口，唇瓣翕动着，终究挤不出一个字。

“既然没事，就别再来打扰我。”

林诗诗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心底的疼意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知道他此刻有多煎熬，失去挚爱，又要背负对她的责任，他像被架在火上烤，连呼吸都带着痛。她不想他一辈子困在愧疚里，变成一具没有心、没有爱的行尸走肉——那样的陆子谦，她不想要，也不愿要。

她咬着唇，将眼底的湿意逼回去，声音依旧冷硬，却微微发颤。

陆子谦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才惊觉她的手臂竟在轻轻发抖。

“诗诗，别走。”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瞬间红了，像只迷途的小鹿，“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担当，是我伤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放学，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就我们两个。”

林诗诗的脚步顿住。

终究是要了断的，她点了点头，指尖用力挣开他的手，转身时，刻意将他眼底的愧疚与慌张，视作无物。

擦身而过的瞬间，陆子谦僵在原地。

从前那个会拽着他的衣袖撒娇，会踮起脚尖替他擦去肩上灰尘的林诗诗，如今与他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冷风灌进去，疼得他蜷缩起手指，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失魂落魄地转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沉重而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