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愧不能偿，爱不可及（2）

第六十章 愧不能偿，爱不可及（2）

咖啡馆里，浅灰色的大理石桌面映着顶灯的光，光洁得能照出人影，边缘的冷白线条利落如刀割。狭小的空间里，只放着两杯冷萃，杯壁凝着水珠，顺着杯身滑下，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旁边压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

陆子谦与林诗诗对坐，空气里弥漫着冷萃的苦香，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的脸颊涨得通红，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目光死死锁住林诗诗，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诗诗，那天的事，是我不对。”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是我没有男人的担当，是我伤害了你。我想弥补，想还清对你的亏欠……我们，结婚吧。”

他压下心底被安紫颜放弃的剧痛，强迫自己说出这句话。在他看来，这是唯一能赎罪的方式，能让他那颗被愧疚啃噬的心，稍得安宁。他以为，她会答应的——那个曾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那个无数次红着脸问他“子谦哥哥，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的女孩，总会给他一个机会的。

林诗诗抬眼，压下心底的苦涩，平静地看向他。

她的目光清澈，却像一面镜子，照得他无所遁形。其实答案，她早己知晓。可她还是问了，问得认真，问得郑重。

“你爱我吗？”

这西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陆子谦的心上。他猛地怔住，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以为她的冷漠是因为他没负起责任，以为她的离开是因为他的亏欠，却从没想过，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场以愧疚为基石的婚姻，不是一份用责任偿还的补偿。

他的心，早就被安紫颜填得满满当当。若不是那场意外，他永远不会对林诗诗说出“结婚”二字。如今的他，不过是被愧疚裹挟，被责任捆绑，他胸腔一丝一毫的爱意，都留给了他的光。

林诗诗看着他怔愣的模样，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早该知道的，可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心口的疼还是铺天盖地而来。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她丢了清白，丢了骄傲，拼尽全力去爱，却连一丝真心都换不来。更可笑的是，他被安紫颜放弃后，竟连对她敞开心扉的意愿都没有，只为了那点可笑的愧疚与责任。

她闭上眼，睫毛上凝着一层湿意，再睁开时，眼底却漾开一抹极淡的笑，那笑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陆子谦，”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她站起身，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白，却努力挺首脊背，像一株宁折不弯的竹。

“我林诗诗，有我的骄傲。我的婚姻，只能因为爱，没有其他。”

“给不了我想要的，就别再打扰我。”

“从此往后，你我，不过是陌生人。”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犹豫。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又合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陆子谦坐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座位，看着那杯早己凉透的冷萃，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砸了下来，砸在冰凉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而冲出咖啡馆的林诗诗，再也绷不住，眼泪如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风卷着泪，吹得她浑身发冷，可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她的骄傲，容不得她再回头看一眼那个不爱她的人。

她的骄傲，也容不得她再在这场无望的爱恋里，卑微到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