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心尖软

自安紫颜点头的那一日起，陆随身上的戾气便像是被春风悄悄化去了。从前乖张冷硬、周身都裹着生人勿近的阴鸷，如今尽数敛去，只剩一层柔和的光晕，连走路的姿态都轻了几分。每天放学归家，他将书包往沙发上随意一扔，便蜷在柔软的布艺里，指尖黏着手机，一字一句都是发给安紫颜的消息。偶尔看着屏幕独自发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浅淡，却藏着少年人最赤诚的欢喜。

陆母自旋转楼梯缓步而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头轻轻一叹。

原来爱情真的能重塑一个人。陆随的前二十年，始终是阴郁的、紧绷的、带着刺的，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植物，沉默而冷硬。可如今，他眼底有光，笑意不断，连呼吸都变得温和。自上次陆随失控抱过陆母之后，母子之间冰封多年的隔阂，终于裂开一道细缝。从前无话可说，如今偶几句闲谈，也不再是冷冰冰的敷衍。陆母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她亏欠两个孩子太多，没能给他们足够的亲情，如今能有一个人，将他从孤冷里拉出来，让他尝到被人放在心上的甜，她只觉得欣慰，又心酸。

“看来，你与她，近来关系很不错？”

陆母的声音平静无波，二十多年的清冷刻在骨血里，即便满心柔软，也依旧维持着淡然的模样。她缓缓走下台阶，目光落在陆随低垂的眉眼上。

陆随头也未抬，指尖仍在屏幕上轻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雀跃与笃定：“嗯，颜颜接受我了。妈，我很喜欢她。”

那一声“妈”叫得自然流畅，是过去十几年里极少出口的称呼。陆母身形微顿，心口骤然一暖，欣喜漫上来，却依旧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嗯”了一声。

“你父亲，最近没再催你出国？”她轻声问。

陆建国早己为陆随铺好前路，以他强硬不容置喙的性子，断不会轻易放任。

当年陆父用强硬手段将陆母困在身边，陆母心中积怨，陆父本以为生下陆筝、陆随后关系能有所缓和，却不料愈发疏离冰冷。陆父最终心灰意冷，远走国外打拼事业，陆峥高中上完，就被陆建国安排出国，这么多年，陆母也从未主动联系两人，必要事宜也只让佣人代为转达，夫妻二人早己形同陌路。

陆随指尖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方才的温柔，望着屏幕，笑意不减：“我与父亲打了赌。若我输，往后便听他安排。但我，不会给他赢的机会。”

少年的声音很轻，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容撼动的坚定。那是属于陆随的偏执，是认定了便绝不再回头的执拗。

陆母沉默片刻，终是淡淡开口：“我听说，城南李家有意与陆家联姻，此事，你父亲己知晓。”

空气静了一瞬。

陆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