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赔罪

翌日午后，鎏金似的阳光被流云揉碎，斜斜切过柏油路面。陆子谦的车像离弦的箭，一路疾驰赶往林家宅邸，引擎的轰鸣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前一秒，是幻想林诗诗泪中带笑收下珠宝，那颗煎熬的心，从此安稳落地；后一秒，却是她冷漠拒偿、转身离去的背影，焦虑瞬间将心潮淹没，窒息得让人透不过气。

盼与怕，在胸腔里绞成死结。他急切盼望抵达，却又惶恐不敢抵达。

终于，那栋熟悉的白色别墅出现在视线里。陆子谦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微微一顿。他抬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西装袖口，指尖都在发颤，一手攥着包装精致的礼品盒，一手按下了别墅大门的门铃。

“叮咚——”

门铃声在空旷的庭院里荡开，久久无人应答。他站在门前，指节无意识地着礼品盒的缎带，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胶卷，煎熬得让人窒息。不知过了多久，雕花的木门终于被缓缓拉开，佣人躬身的身影刚露出来，他便几乎是踉跄着跨了进去。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裹着咖啡的醇香漫开。林母端坐在丝绒沙发上，指尖捏着白瓷咖啡杯，杯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风尘仆仆的陆子谦身上，鬓边的碎发被风轻轻拂动。

那一瞬间，林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像是没料到他会这般狼狈地赶来。可不过瞬息，那点惊疑便被温和的笑意取代，语气依旧是往日里熟络的软和，没有半分因过往的纠葛而冷硬：“是子谦呀，快进来坐。一路赶来累坏了吧？先喝杯茶缓缓，有什么话慢慢说。”

她起身要去倒茶，动作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陆子谦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口却像被无形的藤条紧紧勒住，勒得他呼吸都发疼。羞愧从骨髓里渗出来，顺着血管爬遍西肢百骸，让他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局促地攥着西装的衣角，指腹把布料捏出深深的褶皱，喉结滚动了许久，才挤出一句细若蚊蚋的话：“林阿姨……对不起，是我对不起诗诗。您就打我吧，是我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撞上地面的闷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温热的眼泪砸在冰冷的石面上，砸出一小片湿痕，他埋着头，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只任由眼泪混着悔恨，一滴滴往下淌。

林母被这一幕惊得手里的咖啡杯险些脱手，眼眶瞬间泛红。她忙放下杯子，快步走过去扶起陆子谦，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背，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湿意，拉着他坐在沙发上，长长出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哽咽的沙哑：“孩子，快起来。阿姨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也知道你觉得愧对诗诗。这么多年，你们俩都是好孩子……”说着眼泪又溢出了眼角，林母短暂的停顿了一瞬，哽咽着继续到“事情都己经这样了，再揪着过往不放，只会让大家都陷在痛苦里。放下吧，诗诗不怨你，阿姨也不怨你。”

她轻轻拍着陆子谦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却让他心里的负罪感更甚。林母的大度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酒后失德是错，可事后的逃避、不敢担当，才是扎在林诗诗心上的尖刀。他越是想起自己当初的懦弱，就越觉得自己罪无可恕，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陆子谦抬起泪痕交错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近乎乞求的光。他攥着林母的手腕，声音发颤，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林阿姨，我……我能见见诗诗吗？”

林母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沉默了一瞬，缓缓抬眼看向二楼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吧，诗诗在卧室里。”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陆子谦几乎是抓起礼品盒，就踉跄着起身，连鞋跟磕在台阶上的声响都听不见，只顾着跌跌撞撞地往二楼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