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赔罪（2）

二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他站在林诗诗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指节落在门板上，却迟迟不敢用力。

房内，林诗诗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页书，目光却空洞地落在窗台的多肉上。书页被翻得皱巴巴的，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连阳光移过书页的轨迹，都没能让她的目光有半分移动。

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佣人，起身便去开门。可门刚拉开一条缝，撞入眼帘的却是陆子谦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一眼便扫见了陆子谦手中的礼盒，便己猜到了多日等待的结果，心中顿时溢起一抹失望、愠怒。

那一瞬间，林诗诗眼底的平静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瞬的冷意。她下意识地要关门，手腕却被陆子谦死死按住。他的指节泛着白，声音里带着哀求，破碎得不成样子：“诗诗，让我进去，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林诗诗的声音冷得像冰，脸上的怒气骤然翻涌，连眉梢都染着疏离的厉色。

陆子谦愣住了。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看见林诗诗这般模样。从前的她，总是跟在他身后，眼睛里盛着亮晶晶的光，笑起来时眉眼弯弯，连生气都带着软乎乎的委屈。可此刻，她的眉眼冷得像结了霜，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首首扎进他的心里。

他怕她真的赶人，猛地推开门，踉跄着走进去，反手带上了门。礼品盒被他攥在手里，硌得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指尖颤抖着打开了盒子。

林诗诗看着他自顾自的模样，终究还是坐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得像一缕烟，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情绪：“说吧，什么事？我很忙。”

她的淡漠像一层厚厚的茧，把陆子谦裹得透不过气。他低下头，指尖抠着沙发的绒面，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眼，眼眶通红，语气郑重得近乎卑微：“诗诗，之前是我没担当，是我伤害了你。我是真心跟你道歉的。婚姻你不愿弥补，那这些补偿，你收下好不好？我心里真的愧疚难安。”

说着，他从礼品盒里取出那套极致奢华·全钻彩宝套装。钻石在暖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彩宝的色泽浓郁得像融化的晚霞，极尽璀璨。可他捧着珠宝的手，却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珠宝盒的绒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诗诗，我知道一套首饰，根本弥补不了我对你造成的伤害。可我只是想弥补我犯下的错，哪怕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丝一毫，我都满足了。求求你，收下吧。”

这是陆子谦这辈子，第一次对人说出“求”字。话音落下，他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混着悔恨，汹涌地往下淌。

林诗诗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扯过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冷笑。

看吧，终究还是这样。还是为了减轻愧疚，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他的道歉，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些。而她呢？这么多年掏心掏肺地爱着，追着，以为总能走进他心里一寸，可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连一丝一毫的位置都没占住。

她等到最后，只等来一份轻飘飘的礼物，算是被他轻轻打发。他自始至终，都没打算给她留一丝缝隙，让她靠近他的心门。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怜，是不是真的差劲到，连被认真对待一次都不配。

从前那些为他心疼、为他辗转的心意，此刻被胸腔里翻涌的失望一层层压下去，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她缓缓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边，凉得刺骨。再睁眼时，眼底的情绪早己被淡漠覆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陆子谦，我不要你的补偿。以后，也别再这样了。你一愧疚，我就觉得我更可怜。”

陆子谦的眼眸瞬间红得吓人，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执念：“可是我欠你的，诗诗。”

“欠我的，”林诗诗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冰锥扎进他的心里，“你这辈子，都还不清。所以，别再打扰我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陆子谦耳边嗡嗡作响。他怔怔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呢喃着“还不清……别再打扰……”，连自己是怎么站起身，怎么走出林家宅邸的，都浑然不觉。

庭院里的风卷着落叶，吹过他的身侧，却吹不散他心底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