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暗处的毒与蜜3

周烬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向后退开了一小步，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未散的，有深切的痛苦，有浓浓的不舍，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问出口的期待。

他想问她，现在还留有陈易安的味道吗？他想问她，他这样，她生气吗？他想问她，能不能……就选他？

但他什么都没问。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在黑暗的树林里，像一尊沉默的、被遗弃的雕塑，看着她整理了一下被他揉乱的头发和衣领，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树林外灯光朦胧的宿舍楼。

首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周烬寒才仿佛脱力般，缓缓向后，靠在了另一棵冰冷的树干上。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同样红肿刺痛、还沾染着她淡淡甜腥气息的嘴唇。

消毒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刚那个吻，在极致的痛苦和嫉妒中，也掺杂了灭顶般的、令人战栗的甜蜜。

她最后那细微的、近乎纵容的回应，像最毒的罂粟，让他明知是饮鸩止渴，却再也无法戒掉。

痛，并快乐着。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快要疯了。为她疯的。

懊恼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刚才太粗暴了，像只失控的野兽，肯定弄疼她了。

她的嘴唇……他借着远处极其微弱的灯光，看着自己指尖上隐约的一点暗色，可能是她唇上破皮的血迹。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尖锐的自责和心疼狠狠攫住了他。他怎么能……他怎么能那样对她？即使再嫉妒，再痛苦，他也不该……

就在他被翻涌的懊悔和自责淹没，几乎想要立刻冲到她宿舍楼下，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踩着落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面前。

周烬寒僵硬地抬起头。

是去而复返的温暖。

她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树林里光线太暗，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纤细的轮廓。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观察，在确认。

周烬寒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问她怎么回来了，想道歉，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然后，他看到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一丝……属于他的气息。

温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抿的、带着干涸血痕的唇角。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疼吗？” 她问的内容和他刚一样，声音很轻，带着刚才亲吻后的微哑，却不再有疏离。

周烬寒的心脏像是被那微凉的指尖和轻柔的话语狠狠揉了一下，酸涩胀痛，又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摇了摇头，想说“不疼”，想说“对不起”，却依旧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温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她踮起脚尖，仰起脸，主动吻上了他紧抿的、带着自责和痛苦的唇。

这个吻，与刚才那个充满暴戾和掠夺的吻截然不同。

它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安抚的意味，只是单纯地贴着他的唇，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碰触，像在亲吻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在无声地告诉他：没关系，我在这里。

周烬寒浑身僵硬，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梦境般的美好。

首到她的唇再次轻轻贴上来，带着更明显的抚慰，甚至极其轻柔地舔了舔他那细微的伤口。

“唔……” 细微的战栗窜过脊椎，周烬寒终于有了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带着难以置信的珍重，微微张开唇，迎接她。

她依旧柔软，带着清甜，小心翼翼地，仿佛在检查他是否也受伤，然后，轻轻勾住他的舌尖，温柔地缠绕，不再是掠夺，而是无声的安抚和交融。

这个吻很慢，很轻，却比刚才任何激烈的纠缠都更让周烬寒心魂俱颤。

他能感觉到她无声的纵容和谅解，能感觉到她在用这种方式，抚平他刚才失控带来的伤害和不安。

巨大的感动和更深的爱意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良久，温暖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