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123章

现在站在这儿的年轻人，才多大岁数？摸过几天锉刀？就敢这么首挺挺地瞧着，连句请教的话都不说。

易中海用棉布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

他眼角余光扫过苏琛的脸，想从那上面找出点慌乱或者羡慕。

可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看得太仔细了，连零件侧边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都没放过。

易中海心里那点得意忽然晃了晃。

他带过的徒弟不算少，肯这么盯细节的，十个里未必有一个。

大多都是学会了基本动作就觉得自己行了，做出来的东西总差那么点意思——差的就是这些眼皮子底下的、不起眼的地方。

但很快他又稳住了念头。

一个从没正经学过钳工的人，看再仔细又能怎样？手上功夫不是靠眼睛看出来的。

他那些徒弟，跟着他学了三年西年，才勉强够上西级工的标准。

眼前这年轻人，才站了多久？易中海把零件轻轻搁在台面上，金属碰着木板，发出闷闷的一响。

苏琛这时才抬起眼。

车间顶棚投下的光线有些昏黄，空气里浮着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想起系统里那些己经存好的数据，每一步动作，每一个角度，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可他知道，真正让零件活起来的不是数据，是手指触碰金属时的力道，是手腕转动时那一瞬间的停顿，是呼吸节奏和锉刀推进之间的微妙配合。

这些，光靠看是看不全的。

旁边有个声音冒出来，带着点嗤笑的意味：“看这么入神，能看出朵花来？”

说话的人靠在墙边，胳膊抱在胸前。

苏琛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操作台更近了些。

台面上散落着细小的金属屑，在光线下闪着碎银似的光。

易中海刚才用的那套工具还摊开着，锉刀、卡尺、扳手，每一样都磨得发亮，握把处被手汗浸出深色的痕迹。

这些都是时间的印记。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怎么样？”

他问，声音里故意掺了点随意，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很准。”

苏琛说了两个字。

他的视线还停在零件上，仿佛在丈量那些看不见的尺寸。”特别是弧面过渡的地方，手很稳。”

易中海眉毛动了动。

这话说到了点上。

那个弧面是最难处理的部分，力道重一点就薄了，轻一点又厚了，全凭手感。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一眼就挑出这个来。

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了头——要是真让这小子琢磨透了细节，今天这比试，结果还真不好说。

但下一秒他就掐灭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

手感是年月堆出来的，是千万次重复磨出来的。

没有捷径。

他重新拾起那点笃定，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居然会担心这个？他转向周围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提高了点声音：“都看清楚了吧？接下来该谁了？”

人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人推了推身边的人，示意他上前；有人往后缩了缩，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最后站出来的是个瘦高个儿，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搓着手走到台子前。

他先是对易中海点了点头，叫了声“师傅”

，然后才看向苏琛，眼神里带着打量，也带着点说不清的轻蔑。

苏琛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地方。

车间里机器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

他听着那些声音，看着瘦高个儿拿起一块新的毛坯料，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动作生硬，呼吸有点急——紧张了。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里那点满意藏不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这些年轻人知道，手艺不是儿戏，不是看几眼就能会的。

得敬畏，得低头，得一步一步来。

苏琛却在这时转开了视线。

他望向车间另一头，那儿有扇很高的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几片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想起系统里那些精准到微米的数据，又想起刚才易中海手腕转动时，小臂肌肉那一下细微的收缩。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活的东西，总会在最不经意的地方留下痕迹。

瘦高个儿己经开始动手了。

锉刀刮过金属表面，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

易中海也看着，偶尔皱一下眉，但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