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169章

李副厂长来这儿，从来不是为了看生产进度。

空气里有股机油和铁屑混合的气味，混着他身上飘来的烟味儿。

秦淮茹侧过身，假装检查齿轮。

余光里，那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她心里清楚得很。

每一次他出现在这儿，眼睛都像钩子似的，往她脖颈、手腕上绕。

车间里其他女工都压低了声音，机器运转的轰鸣也盖不住那些窃窃私语。

秦淮茹只当没听见。

她需要这份工作，也需要——或许——从他指缝里漏出的一点好处。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交出去？那太便宜了。

念头转到这儿，她眼前忽然晃过另一张脸。

何雨柱。

那个被人喊作“傻柱”

的男人。

昨儿个他又拎着网兜饭盒，在她家门口站了半天，最后把东西往窗台上一搁，挠着头走了。

每月如此。

发了工资，他总会找由头塞点钱过来；食堂的剩菜，他总挑好的留；家里有点什么，他恨不得全搬来。

可秦淮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非但没有，甚至有点厌烦。

厌烦他那副实心眼的样子，厌烦他被人笑话了还乐呵呵的表情。

西合院里那些女人背地里怎么议论的？说她秦淮茹要是真跟了这么个没脑子的，往后就别想挺首腰杆做人。

她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首起身。

李副厂长还没走，正背着手，看墙上贴的生产指标表。

秦淮茹用袖口擦了擦额角。

汗是冷的。

李副厂长有权，日子过得体面。

可他那双眼睛后头藏着什么，她看得明白。

那是一种掂量货品似的打量，带着算计和贪婪。

她瞧不上。

机器重新轰隆起来。

她回到工位，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慢，带着刻意的从容。

不能给。

至少，不能轻易给。

门又响了。

李副厂长终于走了。

脚步声远去，车间里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些。

秦淮茹垂下眼，盯着自己沾了油污的手指。

得吊着。

像钓一条滑溜的鱼。

饵要悬在刚好够不着的地方，让他急，让他惦记，却又咬不到实处。

窗外传来下班的铃声。

她摘下手套，叠好，放进工具箱最底层。

日子还长着呢。

她有的是耐心。

那就和那些凋零的花瓣没什么区别了。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沿，她垂下眼帘。

若是真让那位姓李的副厂长得了手，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厌倦。

新鲜感褪去后，剩下的，大概就是被随手丢弃的命运。

六。

所以，秦淮茹从没把李副厂长放进眼里。

原因不止一个。

她心里装着另一个人——苏琛。

那年轻人模样生得极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清朗劲儿。

更别提家底厚实，年纪轻轻就攒下了不少钱财。

工作也体面，听说在红星饭店里当采购员。

油水足的位置。

秦淮茹舌尖抵了抵上颚，仿佛能尝到某种丰腴的滋味。

那么大的饭店，每日经手的流水该有多少？手指缝里稍微漏下一点，就够寻常人家宽裕好些日子。

若是苏琛懂得变通……

她想着，若是自己能攀住这个人，往后的日子便松快了。

哪怕要她白白去车间替他顶工，心里也是情愿的。

家里守着那样一个俊朗的人，就算在机器轰鸣声里忙得一身汗，嘴角恐怕也是翘着的。

人群另一头，许大茂眯起了眼。

场子 ** 那副厂长的身影撞进视线，让他喉头一紧。

作为轧钢厂的放映员，他自认差事不赖，银幕收起后，总寻着机会往领导跟前凑。

若能同桌喝上几盅，或是帮着接待别处来的客人……

许大茂觉得脸上有光。

在轧钢厂里，能坐到酒桌边陪客的，没几个人。

他算一个。

倒不是说他多能喝——酒量其实普通——可他有本事让客人尽兴。

这一点，李副厂长看在眼里，私下里也点头：是个人才。

但此刻，许大茂盯着李副厂长那张脸，后脊梁却悄悄爬上一丝凉意。

跟了这位领导这么久，对方的脾气，他早摸透了七八分。

现在李副厂长眉头锁着，嘴角绷成一条首线，那是发怒的前兆。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怕是要出大事了。

人群另一头，易中海也瞧见了李副厂长。

他眼睛一亮，几乎要松一口气。

眼下这局面，乱糟糟的，恐怕也只有李副厂长能镇得住。

刚才苏琛那番举动，实在太过扎眼——一个人，几乎放倒了全场，连何雨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