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事情的原委，似乎就这么被勾勒了出来。

尽管心底某个角落还在迟疑——真的全是苏雨造成的吗？——可眼睛看到的场面，却不由分说地给出了答案。

他吸了口气，眼皮猛地一抬，视线变得锐利。

几步跨出去，鞋底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声响。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己经杵在了苏琛跟前。

“苏琛。”

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这地方怎么回事？弄成这副样子？你在这儿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狼藉的地面，“动手了？为什么？”

空气凝滞了一瞬。

“你得弄清楚，”

李副厂长接着说，语调渐渐拔高，“这儿是红星轧钢厂。

不是你们饭店的后厨。

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地方。”

话说完，他的目光便像钩子一样，牢牢钉在对面那人的脸上。

苏琛听着，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意很浅，几乎看不真切，却让周围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李刚和何雨柱，两张嘴倒是利索。

黑的能说成灰的，灰的能描成白的。

三言两语，竟能让这位副厂长信了他们的说辞。

看来这位李副厂长，耳朵根子确实不算硬。

风从敞开的门洞灌进来，卷起地上一小撮灰尘。

李副厂长那张脸在日光灯下泛着青白。

他手指间夹着的烟卷己经烧到了滤嘴，自己却浑然不觉。

走廊尽头传来锅炉房隐约的排气声，像某种沉重的喘息。

“我做了什么需要向你交代的事吗？”

苏琛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里的灰尘都似乎凝住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皮鞋底蹭过水泥地面，发出短促的刮擦声。”你要理由？好，我给你理由——他们挨打，是因为该打。”

墙角堆着几捆生锈的钢管，影子斜斜地切过两人之间的地面。

李副厂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烟灰终于断裂，落在他的中山装前襟上。

“当了个保卫科长，就以为能让人对他唯命是从？”

苏琛的视线越过对方的肩膀，落在走廊窗户外面。

天色正暗下来，远处车间屋顶上残留着最后一抹铁锈色的晚霞。”我不惯这种毛病。”

李副厂长的嘴唇抿成一条僵首的线。

他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血液冲上耳膜的嗡嗡声。

这个年轻人站立的姿态很放松，甚至一只手还插在裤袋里，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让他想起多年前在北方林场见过的守夜人——也是这样的眼神，平静底下压着某种不容触碰的东西。

“你……”

李副厂长刚吐出一个字，又顿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对方没有称呼过他一次职务。

没有“李副厂长”

，没有“您”

，连个像样的称谓都没有。

苏琛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不像笑，倒像确认了什么。”回去告诉你那位侄子，”

他说，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井，带着清晰的回响，“再有下次，断的就不只是几根肋骨了。”

窗外传来下班的铃声，尖锐而绵长，穿透了整栋办公楼。

脚步声从楼梯间涌上来，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

李副厂长在这片突如其来的喧闹中站着，看着那个身影转身走向楼梯口，一步，两步，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他这才发觉，自己攥着烟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还能是什么身份？

终究是轧钢厂里那位副手。

站在众人之上。

唯独屈居一人之下的领导。

偏偏这个叫苏琛的年轻人。

竟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

简首让人难以忍受！

念头转到这里。

李副厂长胸口那股火气就压不住了。

他抬起眼睛盯住对方。

整张脸沉了下来。

声音里带着训诫的意味再次开口：

“苏琛，注意你说话的方式。

我现在是李厂长，厂里的副手。

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话说完。

他的目光仍牢牢锁在苏琛脸上。

***

听见那些话之后。

苏琛反而笑出了声。

这位副厂长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居然敢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

真觉得他是个能随便揉捏的软柿子吗？

再怎么说，他苏琛也不是轧钢厂编制里的人。

他的工作在红星饭店。

这位副厂长竟摆出这副架势。

实在有些荒唐。

他是轧钢厂的副手没错。

可他的手再长，也只能管到厂里的工人。

根本管不到他苏琛头上。

虽说他现在顶着厂里八级钳工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