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184章

年轻人顿了顿，目光像刷子似的从他脸上扫过去，“可这声称呼，是给面儿。

您要是觉得这面子不够，还想接着在这儿搅浑水……”

话没说完，但剩下的部分悬在半空，比说出来更有分量。

李副厂长觉得后槽牙有点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浊音。

他得接话，必须接，可该接什么？认怂？还是硬顶？他飞快地掂量着，脑子里闪过何雨柱倒下去时那双瞪大的眼睛。

窗外的哨子响了，是交接班的信号。

远远近近的脚步声杂乱地漫开，像潮水漫过沙滩。

时间不多了。

苏琛的视线越过面前那张涨红的脸，径首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厂房轮廓。

他没再理会身后急促的呼吸声，迈开步子就要离开。

皮鞋踩在碎煤渣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一只手臂却横了过来，拦住了去路。

袖口处磨损的线头在风里微微颤动。

那只手臂横在眼前时，苏琛胸腔里那股压了许久的火，终于窜了上来。

他盯着袖口上那颗摇摇欲坠的纽扣，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

拦路的人喘着气，热气喷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挡道了。”

苏琛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转了转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向来懒得跟听不懂人话的纠缠。”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臂己经挥了出去。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听见空气被划破的短促声响。

“啪！”

那声音异常清脆，像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围观的工人们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在这一刻齐刷刷断了。

所有人都看见，李副厂长侧过脸去，左颊上迅速浮起一片鲜明的红痕，指印的轮廓正慢慢变得清晰。

李副厂长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灰白的天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

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远处锅炉房传来的沉闷轰鸣。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巴掌招呼他这张脸的年轻人。

风从堆料场的方向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煤灰。

细小的黑色颗粒扑在人们脸上，有人抬手擦了擦眼睛。

但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整个空地上只剩下风声，以及李副厂长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苏琛收回手，指尖还有些发麻。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眼看向对面那张写满不可置信的脸。

早春的风刮在脸上，带着铁锈和煤烟混杂的气味。

他忽然想起仓库后面那排老杨树，去年秋天叶子落光的时候，枝桠抽打着空气，也是这样的声音。

李副厂长那张脸还僵在半空，手悬着没处放。

周围的人都定住了，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谁也没料到，那个叫苏琛的年轻人会这么干——半点情面不留，众目睽睽之下，说动手就动手。

空气里只剩下巴掌着肉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又重又实。

李副厂长起初还瞪着眼，后来头被打得偏来偏去，头发散了，眼镜也不知飞去了哪个角落。

他的脸颊眼见着鼓胀起来，红里透紫，皮肤绷得发亮。

苏琛甩了甩手腕，像是刚做完一件寻常事。

他垂眼看了看对方那张己经走形的脸，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

“给你脸，你偏不要。”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凑上来讨打，那就打到你记住。”

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多看一眼。

留下李副厂长瘫在原地，手指哆嗦着摸向自己发热的脸，摸到一手湿黏。

西周的人这才像解了冻，纷纷挪开视线，有的低头盯鞋尖，有的扭头望窗外，没人敢出声。

远处机器隐约的轰鸣声这时才重新钻进耳朵里。

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一粒一粒，慢悠悠地飘。

周围的人群一时怔住。

视线聚焦处，李副厂长蜷在地上，衣领歪斜，脸颊浮起一片红痕。

方才苏琛那一巴掌来得突然，此刻的拳脚却更显绵密——不是骤雨般的猛击，而是带着某种节奏的、一下接一下的落在他肩背与肋侧。

闷响混着压抑的喘息，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有人眨了眨眼。

倘若说先前那一记耳光还只是令人愕然，那么此刻的场面便彻底超出了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