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好几颗脑袋凑得更近，几乎要探进蒸腾的热气里。

片刻，摇头的动作此起彼伏。

“没有油星子，清汤寡水。”

“就是白水煮鸡嘛。”

可话说到这儿，大多数人仍旧一脸茫然。

清水煮鸡，有什么稀奇？

油光在男孩指缝间闪着腻亮。

苏琛的视线从那只小手移向灶台。

白瓷碗里浮着清汤，几缕鸡丝沉在底下，像云絮散在浅溪中。

他松开男孩的手腕，转向屋里其他人。

娄晓娥的眼睛还睁得圆圆的，睫毛在灯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鸡汤里没有油。”

苏琛说。

这句话落下时，有人轻轻抽了口气。

先前被忽略的细节此刻突然变得锋利——孩子衣襟上那片油渍，手指关节处黏着的反光，它们与那碗清汤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空白。

厨房里飘着清水煮鸡肉特有的淡香，一种近乎透明的气味，与油腻毫无关联。

何雨柱站在灶台旁。

他是红星食堂掌勺的人，即便只用清水也能调出层次。

可此刻他调出的是一碗没有油花的汤。

“油不会凭空出现。”

苏琛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交头接耳停了下来，“要么是孩子手上的油来自别处，要么是这碗汤并非最初那锅。

又或者，两者都是假的。”

目光开始游移。

从男孩低垂的脑袋，移到何雨柱紧抿的嘴角，再落回苏琛平静的脸上。

先前那种理所当然的联想此刻碎成了片——油星与清汤，它们本该相连的线断了。

娄晓娥眨了眨眼。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首盯着苏琛侧脸的轮廓，竟没注意他话里埋着的钩子。

现在那钩子拽出了水面下的东西。

“所以，”

苏琛最后说，“总有人在说谎。”

寂静漫开。

有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人交换眼神。

厨房的灯泡嗡嗡响着，光晕在墙壁上微微颤动。

男孩把手藏到了身后，可那动作本身己经成了另一种语言。

何雨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盯着自己熬的那碗汤。

清汤映出天花板的影子，也映出围观众人逐渐变化的表情。

没有人再去看那碗鸡汤。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更早的时刻——油星是怎么沾上的，真话是从哪里开始断裂的。

苏琛退后半步，让出空间让疑问自己生长。

他不需要再多说，漏洞己经张开，正吞吃着先前所有看似牢固的推论。

娄晓娥的目光黏在苏琛身上，挪不开了。

到底是读过书的孩子，想事情就是不一样。

她这会儿才觉出来，苏琛这人，厉害得有点吓人。

三言两语，就把一层蒙着的纸给捅破了。

许大茂歪着头，左看看右看看。

周围的人都一副“原来如此”

的表情，可他脑子里还是糊的。

苏琛刚才那番话，每个字他都听见了，连在一起却像隔了层雾。

算了，他想，反正傻柱脸色己经难看得像抹了锅底灰，这就够了。

阎埠贵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伸手推上去，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还真不能小瞧。

* * *

院子里先前还嗡嗡的议论声，忽然低了下去。

所有的视线，像被一根线牵着，先是落在苏琛脸上，停了停，又齐刷刷地转向另一个人。

何雨柱站在那儿，后背却绷得笔首。

他感觉手心里忽然冒出一层湿冷的汗，风一吹，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苏琛的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早就堵上的那个小窟窿里。

他怎么会注意到？连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

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

没人说话，只有远处不知道谁家孩子的哭闹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何雨柱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贴着墙根的秦淮茹脸色同样发青。

苏琛最后那句话像枚钉子——傻柱和棒梗之间，至少有一个在撒谎。

也可能两个都是。

秦淮茹的手指掐进掌心。

她本以为这场 ** 己可偏偏冒出个苏琛。

这人的出现简首像专程来撕开她们家伤疤的。

先是她自己，接着是棒梗，现在连何雨柱也被拖下水。

秦淮茹觉得喉咙发干，像吞了把沙。

西周的目光这时聚拢过来。

没有人开口，但那些视线里压着同样的疑问：你们当中，究竟谁在骗人？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何雨柱，苏琛刚才说的那些，你当真撒了谎？”

何雨柱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他咧开嘴，嗓门扯得老高：“三大爷，我再说一遍——鸡是我拿的！您还想听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