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这年代，空气里飘着铁锈和煤烟的味道。

胡同外隐约传来广播的声响，谈论着钢铁，谈论着产量。

院子里的人们，衣裳上总沾着洗不净的油渍，手指关节粗大。

他们走向同一个方向：那座吞吐着浓烟的轧钢厂。

而他此刻所握住的，是另一种可能。

一种能让钢铁呼吸，让齿轮低语，让笨重的机器生出灵巧神经的可能。

易中海？八级钳工？那些曾需要仰望的称号，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他甚至想，若是真有传说中的十级工站在面前，大概也只能看见对方眼中映出的、属于未来的微光。

街上跑着的自行车链条咔哒作响，公共汽车背着臃肿的煤气包蹒跚而行。

这一切，或许都将不同了。

……

院墙的影子斜斜拉长，切割着午后干燥的地面。

苏琛站在自家门前，手还残留着触碰虚幻文字时的微麻感。

第五次了，没想到这次给出的会是这个。

娄晓娥的脚步声从屋里传来，轻轻的，带着点迟疑。

他转过头，看见她倚在门边，阳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边。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涌起一股近乎疼惜的情绪。

得对她更好些，他默默想着，在这即将被改变的风里，得护住这一份暖。

脚步声停在门前时，厨房里的争执正达到顶点。

女人尖利的声音穿透门板：“那是能吃的部分！你扔进筐里做什么？”

男人的反驳跟着响起，带着不耐烦：“分清楚再说话！你手里那瓶是酱油——倒那么多，菜还能入口吗？”

锅铲碰撞的杂乱声响中，门被推开了。

两人同时收声。

许大茂先转过头，脸上迅速堆起笑容：“怎么到这儿来了？外头坐着就行，这儿乱。”

苏琛的视线越过他肩头，落在灶台上。

铁锅里糊着一团深色物质，边缘焦黑，气味复杂地弥漫在空气里。

他嘴角微微抬了抬。

站在灶台另一侧的女人别开脸，耳根泛起明显的红晕。

脸颊烫得像是被火舌舔过。

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空气里。

许大茂咧着嘴挤出几声干笑，什么也没说。

苏琛转念便明白了。

那个被母亲宠坏的男人，从来都是等着别人把东西送到手边。

怎么可能懂得摆弄锅铲。

至于娄晓娥——那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长大的。

恐怕连厨房门朝哪边开都不清楚。

眼下这点勉强能称作手艺的动作，多半是这几天才硬着头皮学的。

苏琛没再多想，伸手便接过了那口沉甸甸的铁锅。

“让我试试吧，”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平时在家也常自己弄点吃的，还算过得去。”

许大茂眼睛倏地睁圆了。

“你还会这个？”

“稍微懂一点。”

锅底那团焦黑的东西被利落地刮进垃圾桶。

娄晓娥瞥见那画面，耳根又红了几分。

可听见苏琛的话，她眼底却微微亮了起来。

这年头，围着灶台转的男人总让人觉得没出息。

但苏琛不同。

他刚才己经证明了自己不是那种人。

此刻苏琛没空留意两人的神情。

目光先扫过西周——猪肉、青菜、鸡块、葱姜、各色调料倒是齐全。

他提起刀，从肉块上片下一层，刀刃起落间便成了均匀的丁。

油罐倾斜，清亮的豆油滑入锅底。

油锅在灶上烧得滚烫。

他抓起一把葱花撒进去，滋啦一声响，油星子溅起来。

肉块紧接着滑入锅中，大火猛地窜起，铁勺翻搅间，调料的味道混着肉香炸开，首往人鼻子里钻。

许大茂站在门边，喉结动了动。

他原本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这人确实会弄锅铲。

那香气浓得缠人，比院里傻柱的手艺似乎还要勾魂。

厨房本就窄，多了个人转身都难。

许大茂搓了搓手，转头对一旁的女人开口：“你在这儿搭把手，学着点。

往后家里做饭，也能多个路子。”

他撩开布帘走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女人没应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像受惊的鸟，时不时掠过灶台前那个忙碌的背影。

少了一个人，空间仿佛松快了些。

刀在砧板上起落，又快又稳，切出的丝儿细得均匀。

锅铲碰撞的声响里，几道菜陆续出了锅：油亮的肉片堆成小山，红彤彤的鸡块裹着辣子，豆芽脆生生地卷着边，土豆丝泛着酸辣的油光。

灶台上还摆着一碗刚盛出来的粥，米粒裹着碎肉和深色的蛋块，热气慢悠悠地往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