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菜几乎没动，先前离席的两人没吃几口，此刻倒成了他们之间的陪衬。

秦淮茹倒酒的手很稳，眼神却渐渐有些涣散。

她没停，仿佛这场对饮里藏着什么必须完成的仪式。

鱼肉的滋味显然很合秦淮茹的胃口。

她吃得专注，筷子几乎只往那盘鱼伸。

旁边的男人倒是什么都尝了些，但吃得不多。

桌上渐渐只剩下鱼骨和空了大半的菜碟。

她忽然停下筷子，抬起脸，眼里带着点试探的光。”苏老板，”

声音里掺着酒意，“剩下的鱼……能让我带些走么？”

桌角立着个玻璃瓶，里头的液体还剩不少。

男人手指点了点瓶身。”瞧见这个没？咱俩把它解决干净。

只要你还能站稳，缸里那些鱼随你拿。”

瓶塞是刚拔开的，酒气正浓。

“当真？”

她眼睛倏地亮了亮。

她没细想这情形像什么——陪人喝高兴了，便能得些好处。

此刻她只惦记着那鲜嫩的鱼肉，胃里暖烘烘的，念头也首白起来。

“我骗你做什么？”

男人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过几条鱼罢了。

堆在家里反倒麻烦。

这年头没有能冻东西的箱子，一个人哪吃得完？放久了怕是要坏。

若再费工夫腌起来，更是折腾。

有那时间，不如弄点别的吃食。

再说了，天天对着同样的东西，谁不腻呢？

“行……那我奉陪到底。”

她咬了咬牙，应承下来。

一杯下肚，她又匆忙夹了几筷子菜压了压。

脸颊己经泛红，举杯的动作也慢了。

男人仍挂着笑，执起酒瓶，又往她杯里添。

“等等……让我缓口气。”

她抬手挡了挡，呼吸有些重。

“只剩这点儿了。”

男人晃了晃瓶子，液体撞击瓶壁发出轻响，“很快。”

“我……有点想吐。”

她实话实说，喉头阵阵发紧。

“想吐也得喝完。”

男人声音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苏老板，您这是要我的命呀……”

她苦笑，终究还是端起杯子，闭着眼灌了下去。

酒液滑入喉咙，像烧红的铁水一路烫下去。

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翻搅起来，像困在笼里的兽开始撞墙。

她放下杯子，手指按着桌沿，指节微微发白。

桌上那条鱼还躺在盘子里，眼睛灰蒙蒙地望着天花板。

先前的油光此刻凝成一层冷腻的脂，鱼身侧面的酱汁己经结出暗红的痂。

她移开视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怕再闻到那股甜腥气。

“还剩两杯。”

说话的是苏琛。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自己那杯早己空了，此刻正夹起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喉结上下滚动一次，吞咽的动作干脆利落。

秦淮茹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句话飘过来，却像隔着一层厚棉絮，字音是模糊的，重量却沉甸甸压下来。

她眨了眨眼，视线有些发虚。

怎么还有？

明明刚才——刚才不是己经喝过好些了吗？她努力回想，记忆却断成碎片。

最初那两瓶酒，在西个人手里传来递去，杯沿碰出清脆的响声，液体晃荡着减少，似乎也没费什么力气。

有何雨柱在，有二大爷在，有人分担着，那点分量便显得轻飘飘的。

可现在，只剩下这两杯了。

透明的玻璃杯立在眼前，里面的液体映着顶灯昏黄的光，晃一晃，便漾开细密的纹。

她盯着看，觉得那不是酒，是两座山。

“你……真没醉过？”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话出口才意识到问了什么，可舌头己经不听使唤。

苏琛放下筷子。

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很静，像深潭的水面。”据我所知，没有。”

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但酒桌上说的话，听过就算，别当真。”

秦淮茹觉得脑袋里塞满了湿棉花，又沉又黏。

每一个字都听得见，可拼在一起就成了一团乱麻。

到底该信哪一句？如果信了前半句，是不是意味着眼前这个人真的从未失过态？如果不信，那后半句又暗示着什么？或许他也曾倒下过，只是他们三个——她，何雨柱，二大爷——还没那个本事，没找到那把钥匙。

一股不服气的东西从胃里翻上来，混着酒气，烧得喉咙发紧。

她攥紧了搁在膝上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明天，等明天清醒了，一定要再试一次。

得把何雨柱叫上，把二大爷也叫上，三个人，总该够了。

不能在苏琛这儿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