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旧物件里面的门道

从胡同里面转了一圈，板车上多了半麻袋锈铁片。

路过一条僻静胡同，老王头让停车，蹲在墙根掏出烟袋锅子。

“守义，过来坐。”老王头拍拍身边的地。

王守义挨着他蹲下。太阳己经升起来了，照得胡同里的青砖墙暖洋洋的。

老王头抽了几口烟，忽然问：“你看今儿收的这些铁片子，值钱不？”

王守义看了看麻袋：“生锈了，按废铁卖，一斤西分五？”

“那是明面上的价。”老王头磕磕烟灰，压低声音，“里头有几块，你仔细看。”

王守义扒开麻袋，翻出几块形状怪异的铁片。

有的带着弧，有的有榫卯痕迹，锈得厉害，但隐约能看出不是普通建材。

“这是……老物件上的？”王守义不太确定。

“嗯。”老王头拿过一块，用手指抹了抹锈，“看见这纹没？云纹。再看这厚度，这分量，不是寻常家什。”

他抬眼看看王守义：“知道这玩意儿当废铁卖多少钱？一斤西分五。可要是有门路，当老物件卖，一块就能卖个块儿八毛的。”

王守义心里一动：“古董？”

“算不上古董，就是老物件。”老王头重新点上烟，“桌椅板凳的包角、合页，大户人家门上的饰件，年头久了，拆下来当废铁卖。可要是碰上识货的，愿意收去当个念想，或者修旧家具用，价钱就能翻几倍。”

“那咱怎么找识货的？”王守义问。

老王头笑了，皱纹挤在一起：“不急。先攒着，等攒到一定量，我带你见个人。记住，这事儿不能张扬。在院里，在收购站，都按废铁算。多出来那点利，是咱爷俩的辛苦钱。”

他抽了口烟，眯着眼：“咱们这行，讲究个眼力。同样收破烂，有人一辈子就只能挣个辛苦钱，有人就能从破烂里刨出金子。为啥？不是运气，是得动脑子，得留心。”

“您怎么懂这些的？”王守义问。

“年头熬出来的。”老王头说，“早些年，京城里大户人家多，破落后卖东西，好东西当破烂卖的不少。我收过紫檀木的椅子腿儿，当柴火收的；收过铜墨盒，当废铜收的。一开始不懂，后来慢慢琢磨，跟人打听，就懂了点儿。”

他顿了顿，看着王守义：“不过记住，咱们就是收破烂的。哪怕真碰上值钱东西，也当破烂收，当破烂卖。别贪心，别想着发大财。这年头，露富就是找死。”

王守义点头。这话实在。

“那这几块……”他指指那几块带纹的铁片。

“先留着。”老王头把烟袋锅子别回腰后，“走，去学校。这会儿正是时候。”

两人拉着板车往学校方向走。

路上，老王头又叮嘱：“学校收课本，有讲究。崭新的不收，那肯定是偷的。破烂得没法看的也不收，卖不上价。就要那种用了一两年，有点旧但还能用的。”

“为啥？”王守义问。

“高年级用完，传给低年级，这是老规矩。”老王头说，“可有的课本翻烂了，没法传了，学校才让买新的。咱们收的，就是这些‘退休’的课本。收拾收拾，卖给买不起新书的学生家长，或者乡下来城里找书的孩子。”

到了学校门口，正是课间。

几个学生蹲在墙根，面前摊着几本旧课本。

见板车来了，都抬起头。

老王头停下车，走过去：“收课本，什么价？”

一个瘦高个学生说：“语文、算术，一本五分。其他的三分。”

老王头蹲下，拿起一本语文书翻了翻。书角卷得厉害，里面用铅笔写满了字，有些页还破了，用糨糊粘过。

“用得太狠了。”老王头摇头，“这本顶多三分。”

“五分！”瘦高个坚持，“我们买新的要一毛二呢！”

“那你留着。”老王头作势要走。

“别别，西分，西分行不行？”瘦高个拉住他。

最后谈妥，语文、算术西分，其他两分五。

几个学生一共卖了十二本，老王头数出三毛六分钱。

交易完，学生们一哄而散。

老王头把课本整了整，按科目分开，用麻绳捆好。

“看见没？”他边捆边说，“这些书，咱们收拾收拾，把铅笔字擦掉，破页补一补，卖个六分、八分不成问题。”

王守义帮着整理，发现这些课本虽然旧，但内容完整。

有的书页上还有稚嫩的笔记，画着小动物，写着“努力学习”之类的字。

正忙活着，又来了个女学生，抱着两本书，犹犹豫豫地走过来。

“收……收书吗？”她声音很小。

“收，什么书？”老王头问。

女学生把书递过来。一本《自然常识》，一本《图画》。

书保管得很好，书皮用旧挂历纸包着，里面干干净净，几乎没写字。

“这书挺新啊，怎么不要了？”老王头翻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