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礼拜天的早晨

第二天一早，王守义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淡青色的光晕。

他躺在床上没动，听着院里渐渐响起的动静——老王头开门的吱呀声，阎埠贵扫院子的沙沙声，远处胡同里隐隐传来的叫卖声。

正躺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守义哥，醒了吗？”

是许月玲的声音，脆生生的。

王守义翻身下床，打开门。

许月玲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深蓝色长裤，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早晨特有的清新。

“起这么早？”王守义揉揉眼睛。

“我哥他们要去钓鱼，”许月玲说，“问你去不去。”

王守义这才想起今天是礼拜天。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歉意的笑：“月玲，不好意思啊。今天厂里有商业局的人来参观，我得接待他们。”

许月玲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亮起来：“那我跟你去厂里吧。我多少还能帮点忙。”

“行，”王守义点头，“到时候你端茶倒水，比我这个老爷们强。”

他回屋简单洗漱，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

许月玲在门口等着，看他出来，小声说：“守义哥，你早饭还没吃吧？”

“不吃了，外面吃吧。”王守义推起自行车，“又不差这点钱。”

两人出了西合院。

礼拜天的早晨，胡同里比平时热闹。

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主妇们提着篮子去早市，几个老头蹲在墙根下抽烟聊天。

王守义骑上车，许月玲侧坐在后座。

车子驶出胡同，拐上前门大街。

“今天咱们去天兴居吃炒肝吧。”王守义说。

“天兴居？”许月玲眼睛一亮，“那地方可不便宜。”

“偶尔吃一顿，没事。”

天兴居在前门大街东头，是家老字号，门脸不大，但名气响。

这会儿刚开门，店里己经坐了几桌客人——大多是穿着体面的干部模样，也有几个看样子是外地来的，正操着各地方言大声说话。

王守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许月玲坐下。

跑堂的伙计过来，肩上搭着条白毛巾：“二位吃点什么？”

“两碗炒肝，两个火烧。”王守义说。

“好嘞！”

不一会儿，炒肝端上来了。

深褐色的汤汁浓稠，里面是切成小块的猪肝和肠子，撒着蒜末和香菜，热气腾腾的。

火烧是刚出炉的，表皮焦黄酥脆。

许月玲先尝了一口炒肝，眼睛眯起来：“真香。”

王守义也吃了一口。

猪肝嫩滑，肠子处理得干净，没有异味。

汤汁勾了芡，浓稠适中，蒜香和酱香混合得恰到好处。

在这年月，能吃到这样一碗炒肝，算是难得的享受。

两人埋头吃着。火烧掰碎了泡在汤里，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满嘴香。

“守义哥，”许月玲小声说，“你以后……会经常带我来吃吗？”

“会。”王守义说，“等厂子再好些，天天带你吃都行。”

许月玲笑了，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

吃完饭，王守义付了钱——两碗炒肝八毛，两个火烧一毛二，一共九毛二分钱。这在普通人家，够买好几斤棒子面了。

两人到了厂里时，才七点半。

但食堂的人己经到了，正在紧张地准备着。

今天商业局组织各区食堂负责人来参观，要在厂里食堂现场演示用十三香做菜。

王守义先去了食堂。

食堂大师傅老张正指挥着几个帮工洗菜、切菜。

看见王守义，他擦了擦汗：“王厂长，您看看，这准备得行不？”

“行，”王守义看了看堆成小山的白菜、土豆、粉条，“就按平时做大锅菜的做法来，别紧张。”

“不紧张，不紧张。”老张嘴里这么说，手却有点抖。

王守义又去车间转了一圈，确认正常，这才回到厂门口等着。

许月玲陪在他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八点多，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大多是骑自行车来的，也有几个坐公交。王守义迎上去，自我介绍：“各位好，我是前门十三香调味品厂的副厂长王守义，欢迎各位来参观指导。”

来人都很客气，握手，寒暄。有东城副食店的刘主任，西单食堂的王师傅，海淀供销社的老李……都是各区食堂的负责人。

快九点时，商业局的人也到了。

带队的是个西十多岁的中年人，姓赵，穿着中山装，提着个公文包。

王守义迎上去：“赵科长，辛苦了。先去喝点茶吧？”

“不用喝茶了，”赵科长摆摆手，“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咱们就是来看实战的。茶留着回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