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电影院的午后

从厂里出来时，日头正毒。

白花花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热气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王守义推着自行车，衬衫后背己经湿了一片。

“太热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咱们去个好地方。”

许月玲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刚才食堂给的蒲扇，一边给他扇风一边问：“哪啊？”

“电影院。”王守义说，“你上次不是说，不知道搞对象的滋味吗？咱们就去电影院体验体验。”

许月玲的眼睛明显亮了。

这年头，看电影是年轻人最时髦的娱乐。

但她还是矜持了一下：“大中午的看电影……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王守义跨上车，“上车。”

许月玲不再推辞，侧身坐上后座。

王守义蹬起车，往东单方向去。东单电影院是这一片最大的，平时放的都是新片子。

路上没什么人。

这么热的天，除了不得不出门的，大多都躲在家里避暑。

偶尔有拉车的经过，车夫光着膀子，肩膀上搭条毛巾，汗水在黝黑的皮肤上闪着光。

到了电影院门口，果然冷清。

门口的海报是新片《刘三姐》，色彩鲜艳，画着穿民族服装的姑娘在对歌。

售票窗口前一个人都没有。

王守义把车锁好，走到窗口：“同志，两张票。”

售票员是个中年妇女，正趴在窗口打盹，听见声音抬起头，睡眼惺忪：“后排一毛二，前排一毛五。”

“要两张后排的。”王守义掏出钱。

售票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有些局促的许月玲，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撕下两张票递出来，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王守义接过票，许月玲凑过来看：“为啥要后面的啊？”

“一会你就明白了。”王守义神秘地笑笑。

离电影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王守义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玻璃瓶的，瓶口用铁盖封着。

又买了两包五香瓜子，用报纸卷成锥形袋装着。

“给。”他递了一瓶汽水给许月玲。

“我不渴呢。”许月玲说。

王守义嘿嘿一笑：“一会你就渴了。”

电影院里比外面凉快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天花板上吊着几个大电扇，懒洋洋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座位是木条钉的长椅，漆都磨掉了，露出原本的木色。

厅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前排有对老夫妻，正小声说着话；中间有两个年轻工人；角落里还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笔记本，像是在研究什么。

王守义拉着许月玲往后走，一首走到最后排最角落的位置。

“坐里面。”他示意。

许月玲很乖巧地走进去坐下。

王守义跟着坐下，把汽水和瓜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灯光还没暗，银幕上放着幻灯广告：“飞鸽自行车，质量可靠”“牡丹牌收音机，声音洪亮”……红底白字，一张接一张。

许月玲有些紧张，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首。

王守义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

许月玲身体一僵，想抽回来，但王守义握得很紧。

她看了他一眼，脸红了，低下头，任由他握着。

手心里有薄薄的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灯终于暗了。

音乐响起，银幕上出现片头：长春电影制片厂。

《刘三姐》三个大字慢慢浮现。

电影开始了。画面是桂林山水，漓江的水清得能看见底，山像翠绿的屏风。刘三姐撑着竹筏，唱起了山歌。

许月玲渐渐被电影吸引，眼睛盯着银幕，手也放松了些。

王守义却没什么心思看电影。他侧过头，借着银幕的光看许月玲的侧脸。

光影在她脸上流动，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很长，随着剧情微微颤动。

他凑近了些，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

许月玲感觉到他的靠近，转过头来。

黑暗中，两人的眼睛对视着。银幕上，刘三姐正和阿牛对歌，歌声嘹亮。

王守义没说话，只是慢慢靠近。许月玲的呼吸急促起来，但没有躲。

吻落在她唇上，很轻，像羽毛拂过。

许月玲僵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王守义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银幕上，对歌正热闹。银幕下，这个角落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许久，王守义才退开一点。许月玲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在黑暗中都能看出来。

“流氓……”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威力。

王守义笑了，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渴不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