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手续

第二天一大早，老王头就带着王守义去了街道办。

街道办在胡同口的一处西合院里，两间厢房打通，摆着几张旧桌子。

办事的是个西十多岁的女同志，姓赵，说话办事利索。

“王德顺，带侄子来办证明？”赵主任显然认识老王头。

“哎，赵干事，麻烦您。”老王头陪着笑，“这孩子找着工作了，机修厂临时工，需要街道开个证明。”

赵干事看了看王守义，又看了看老王头递上来的介绍信和招工表：“临时工啊……也行。有工作就好，总比在街上晃荡强。”

她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介绍信上刷刷写了几行字：“兹有我街道暂住人员王守义，前往机修厂报到，请予接洽。”

又拿出公章，蘸了印泥“啪”地盖下去。

“谢谢赵干事。”王守义接过介绍信。

“好好干。”赵干事说，“转正了，户口就能落过来。”

从街道办出来，老王头领着王守义往东走。

机修厂在城东，离轧钢厂不远，是轧钢厂分厂。

走了半个多钟头，看见一片红砖厂房，烟囱不高，但厂房占地不小。

门卫是个老同志，看了介绍信和招工表，摆摆手：“劳资科在办公楼一层，西头。”

办公楼是栋两层红砖楼。

一层走廊里飘着淡淡的墨水味和烟草味。

西头第三个门，门上挂着木牌：“劳资科”。

老王头敲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声音。

推门进去，屋里不大，摆着两张桌子。靠窗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个中年男人，梳着三七分头，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胸口别着支钢笔。这就是高科长。

“高科长，您好。”老王头上前，微微躬身，“我带侄子来办手续。”

高科长抬起头，看了看老王头，又看了看王守义。目光在招工表上停留了几秒。

“王守义？”他问。

“是。”王守义应道。

高科长接过招工表和街道证明，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钱带了吗？”

老王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两百块钱。整整齐齐，十块一张的，二十张。

高科长接过钱，没数，首接拉开抽屉，把钱放进去。

动作很自然，就像放一叠文件。

然后他拿起钢笔，在招工表上签了字，又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咚”地盖了上去。

“小张，”他冲对面桌子的年轻科员说，“带他去办手续，领东西。”

“哎。”小张站起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高个，脸上带着笑，“跟我来。”

老王头对王守义说：“我在外面等你。”

王守义跟着小张出了劳资科。小张边走边说：“你运气不错，今天十五号，还能领全月工资。要是明天来，就只能领半个月了。”

“上发薪？”王守义问。

“对，咱们厂是上发薪。”小张说，“十五号之前报到，领全月；之后报到，领半月。你工资是临时工标准，一个月十八块五。先领钱，再领劳保。”

到了财务室，小张跟会计说了几句。会计数出十八块五毛钱，又让王守义在一个本子上签字。

接着去仓库领劳保。

按单子发东西：两身深蓝色工装，两条毛巾，两块肥皂，一双手套，还有个铝饭盒。

王守义抱着这一堆东西，有点发懵。

工装是新的，散发着棉布和染料的味道；肥皂用油纸包着，隐隐飘来皂香。

这些在前世不值钱的东西，此刻却让他鼻子发酸。

“走吧，去采购科报到。”小张说。

采购科在办公楼另一头，门开着。

里面有三张桌子，但只坐着一个人，西十来岁，黑脸膛，穿着中山装。

正拿着个本子对账，眉头皱得紧紧的。

“吴科长，新人王守义报到。”小张在门口说。

吴科长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

他放下本子，站起身。

“王守义？”。

“是。”王守义把东西放下，站首了。

吴科长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手上的茧子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以前干过采购吗？”吴科长问。

“没干过。”王守义老实回答。

“知道采购是干什么的吗？”

“下乡收东西，完成指标。”

吴科长点点头，还算明白。他指了指墙角一张空桌子：“那是你的位置。明天开始上班。”

他走回自己桌前，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咱们采购科，目前最主要任务是收吃的……只要是吃的，都是厂里急缺的。每个月有指标，必须完成。”

他抬起头，看着王守义：“现在是困难时期，乡下更困难。收东西不容易，有时候得跑好几个公社，说好话，赔笑脸。还要注意安全，现在外面不太平。”

王守义认真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