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院里的夜

吃过晚饭，王守义在院里透气。

傍晚的凉风吹走了白天的燥热，院里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中院东厢房贾家窗户亮着灯，能听见小孩的哭闹声和贾张氏的呵斥。

前院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阎解成走了出来。

阎解成比王守义小一岁，今年刚毕业，一首没找到正式工作。

平时在街上扛大包、打零工。

他看见王守义，眼睛亮了，凑过来。

“守义哥，听说你找到工作了？”

王守义愣了一下：“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白天你抱着工装进来，我妈瞧见了。”阎解成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股热切劲儿，“你真找到工作了啊？在哪儿？啥工种？”

“机修厂，临时工。”王守义说得平淡。

“临时工也好啊！”阎解成眼睛更亮了，“怎么找着的？能……能帮我也介绍个吗？”

王守义差点笑出来。

这阎解成，还真是有枣没枣打两杆子。

工作名额这种金贵东西，是能随便介绍的？

他摇摇头：“解成啊，工作的事，你应该去街道办登记。街道有招工信息，会按顺序分配。”

阎解成脸垮了下来，掏掏耳朵：“你以为我没去吗？街道办那队伍排的，能从门口排到胡同口。登记了有啥用？现在各个厂都不招人，招也是招有技术的、有关系的。我这样的，排队排到猴年马月去。”

他说得沮丧，从兜里摸出根烟，火柴“刺啦”划亮，自己点上。烟是“经济烟，他猛吸两口，也没见给王守义分一根。

王守义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

这阎家，算计是祖传的。阎埠贵抠门，儿子也学了个十足十。

“那我帮不了。”王守义摊手，“我就是个逃荒的，走了狗屎运才混上临时工。这事，你该去找阎老师，他在学校，认识人多，说不定有门路。”

阎解成吐了口烟圈，烟味呛人：“我爸？他要有门路，早给我安排了。”

他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屁股在鞋底摁灭，忽然凑近，一脸神秘：“守义哥，晚上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王守义皱眉：“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阎解成挤挤眼，“保准你没见过。”

王守义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了解一下院里这些人的另一面，也没坏处。他点头：“成。”

天擦黑的时候，王守义出了倒坐房。

阎解成己经在院里等着了，见他出来，招招手，示意跟上。

两人从大门出去。

外头胡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路灯一点昏黄的光。

阎解成在前头带路，脚步轻，熟门熟路。

绕了几条胡同，居然又绕回了95号院附近，但没进院，而是绕到中院外墙根。

王守义正纳闷，阎解成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指了指上面。

是中院东厢房的窗户。贾家。

窗户关着，但糊的窗户纸旧了，有几个小破洞，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阎解成拉着王守义蹲在墙根阴影里，侧耳听。

起初没什么声音，只有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传来床板“咯吱咯吱”的轻响，很有节奏。

接着，是秦淮茹压低了的声音：“你……你轻点……孩子刚睡着……”

贾东旭的粗喘声：“知……知道了……”

声音加快，像急雨敲瓦。

又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忽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听见秦淮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怎么这么快啊？”

贾东旭喘着粗气，声音疲惫：“太累了……厂里……今天加班……”

又安静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秦淮茹叹了口气，很轻，在夜里听得清楚。

阎解成捅了捅王守义，挤眉弄眼，用口型说：“怎么样？”

王守义没说话，拉着他悄悄离开。

两人绕回前院，阎解成憋着笑，脸都红了：“怎么样，守义哥，没白来吧？贾东旭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原来是个快枪手。”

王守义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白天水池边秦淮茹的身段，那股淡淡的奶香。又想起刚才那声失望的叹息。

“行了，回去吧。”他说。

阎解成意犹未尽：“哎，守义哥，你说秦淮茹那么水灵一女的，嫁给贾东旭，真是白瞎了。要我说……”

“闭嘴。”王守义打断他，“这话传出去，你在院里还混不混了？”

阎解成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两人各自回屋。

王守义推开倒坐房的门，老王头己经睡下了，鼾声均匀。

他躺在地铺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阎解成那副猥琐样，贾东旭的“快枪手”，秦淮茹那声叹息……。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传来隐约的猫叫，凄凄厉厉的。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八点厂门口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