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老刘跑了几天,王守义渐渐摸清了门道。
采购员这活儿,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最要紧的是心里得有本账——收购站什么价,商店卖什么价,中间差多少,能挣多少。
就像茄子。菜店里卖七分钱一斤,凭菜票买。
从农户手里收,五分钱一斤。
中间差两分,这就是利润。
现在是59年夏天,蔬菜属于二类管制物资,城里每人每天二两菜票,限量供应。
可农村不一样,有自留地,房前屋后随便种点。
眼下虽是大旱,但挑几担水浇菜,总还能收点。
至于地里的玉米、高粱,那是另一码事——京郊大部分严重歉收,有些地块甚至绝收了。
王守义把老刘给的价目表抄了一份,贴身揣着。
又跟厂里老采购员打听,哪些村子好说话,哪些大队长通情理。
这天早上,王守义早早到了厂里。骑上那辆“嘎吱”响的自行车,后座两个大筐用铁丝固定好。挎包里装着秤、零钱、还有特意买的一包“经济”牌香烟——九分钱一包,最便宜的,但拿出来不寒碜。
他今天要去的是北边一个村子,离城三十多里,老刘没跑过。
路远,但可能正因为远,还没被其他采购员踏平。
出城,土路坑坑洼洼。
自行车颠得厉害,筐子哐当哐当响。
日头慢慢升高,晒得后背发烫。
路两边的玉米地,叶子卷着,蔫头耷脑,地皮裂得跟龟壳似的。
骑了一个多钟头,终于看见村子。
几十户土坯房,村口有棵老榆树,树下几个小孩在玩泥巴,看见生人,一溜烟跑了。
王守义推着车进村。第一家,院墙塌了半截,院里晒着干菜。他敲敲敞开的木门:“有人吗?”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
“大娘,我是机修厂的采购员,来收点蔬菜、鸡蛋。”王守义尽量让语气和缓。
老太太摇摇头:“没有,没有。”砰地把门关上了。
第二家,一个中年汉子正在修农具,见他过来,首起身:“干啥的?”
“同志,我厂里食堂的,来收点菜。”王守义掏出工作证。
汉子扫了一眼,摆摆手:“自个儿还不够吃呢,没有。”
连碰两家钉子,王守义心里有点沉。
生面孔,又是城里来的,农户警惕性高,怕惹麻烦。
他推着车在村里慢慢走。
几个妇女在井边打水,看见他,交头接耳,眼神里都是防备。
这样不行。王守义想起老刘说过:去陌生村子,先找大队部,找管事的人。
他拦住一个半大孩子:“小兄弟,大队部在哪儿?”
孩子指了指村东头:“那排瓦房。”
大队部是村里唯一一排砖瓦房,三间屋。
中间那间门开着,里面一张桌子,几条长凳。
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趴在桌上写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
“同志,您找谁?”汉子问,语气还算客气。
王守义推车过去,掏出工作证:“我是机修厂的采购员,王守义。
想来咱们村收点蔬菜、鸡蛋,供应厂里食堂。”
汉子接过工作证看了看,又打量王守义:“机修厂的?以前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王守义从兜里掏出那包“经济”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您贵姓?”
“姓陈,大队长。”汉子接过烟,王守义赶紧划火柴点上。
陈大队长吸了口烟,眯着眼:“现在菜也不好收啊,旱成这样。”
“是,是。”王守义陪着小心,“可厂里几百号人等着吃饭,实在没办法。咱们按市价收,现钱结算,不拖欠。”
听到“现钱”,陈大队长眼神动了动。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价?”
王守义赶紧报数:“茄子五分,黄瓜六分,豆角七分,鸡蛋六毛。都按一斤算。”
陈大队长心里盘算着。这些价跟公社收购站差不多,但收购站有时候压级压价,还打白条。
现钱结算,对村里人来说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站起身,走到屋角,拉开一个木匣子,拿出个话筒,清了清嗓子:
“社员同志们注意了——有采购员来咱们大队收蔬菜、鸡蛋——茄子五分,黄瓜六分,豆角七分,鸡蛋六毛——有的赶紧拿来大队部——现钱结算——”
喇叭声在村子里回荡。
原本安静的村子,一下子活了起来。
先来的是几个妇女,挎着篮子,里面是刚摘的茄子、黄瓜,还带着露水。
接着是老人,端着鸡蛋,小心地用布盖着。陆陆续续,大队部门口聚了二三十人。
王守义赶紧支开摊子。
秤摆好,零钱备齐。
第一个是个大娘,递过来一篮茄子。
王守义一个个检查,没有烂的、虫眼的,大小还算均匀。
《年代之四合院里的逃荒者》第 16 章在 博阅14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浪到天涯此为峰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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